“这次会是个好梦。”
炼狱杏寿郎消失了,而我,又一次回到了那条河流。
执念太深的魂都变成冥河的石头,一直躺着,懒得难以动弹,我抚摸着它们,想着我居然是最勤奋的那个吗?
有什么人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我不确定它是谁,它只是问我:想要离开了吗?
我不能回头,像是有一万个人压在自己的背上。
是我的母亲吗?
它停顿片刻,叹息着说它只是看管冥河的神,又再次问我,想要离开了吗?
我的姐妹们在水底下,亲昵地蹭着我的手心。
它们要我一起躺下来,开开心心地睡着,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不会再痛苦和悲伤的好梦。
神明的声音变得愈发清晰。
我从冥河站起,往前走去,听着它在后方说话。
“那你是选择离去了。”
眼前的河流源头是一片刺眼的白光,我在水流中不受阻碍,可脚下的石头却一直在呼唤我的名字,各种我曾经被呼唤过的真名。
不可以呀,我的姐妹们。
我现在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要去到一直等着我的家人身旁。
他们是短寿的活人,凡夫俗子,一眨眼就要变成直不起腰身的老人家了。
不要走不要走,石头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听到神明似乎在敲打它们,在说什么:你们也快走,快走!这条冥河被堵得快流不动啦!
小石头们一个个抗议起来,在说离开了那就变成短命鬼了!
我是听不到了,现在的我站在祭坛上。
面前,有一个老僧正在打盹。
我站了好一会,突然觉得好冷,鼻子好痒,开始搓着手,直到有什么飘落下来,在空中旋转着。
这是什么,我接住了它。
我走下祭坛,我在想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感觉?
我走得快,走着又跑动起来,跑着跑着,呼吸着,风灌进喉咙,有些难受,于是我不再大口呼吸而是闭上嘴。
我开始觉得累,可是还是在跑,一只小狗汪汪的叫着跟着我一起,它以为我在玩,摇着尾巴跟我比谁跑得快。
坏狗狗、好狗狗!
我站在崭新的门匾前,上面写着素流道场四个字,村口的小狗在门口打转,伸出舌头□□我的手心,留下一些口水,而后又自己跑开了。
有人在里面打理着落叶,黑发蓝眼,我看着他,突然抬起自己的手,按在心口处。
“咚、咚、咚。”
一下、两下、数不清楚是第几次了。
有什么顺着鼻子流下,有些落进嘴里,舔了舔,有点咸涩。
我走进去,我看着他。
听到了吗,听到我的心跳了吗?
我面前的男人根本就是呆住了,一动不动,仔细看能发觉他是在颤抖着。
我上前,将他手上的扫帚放下,拉着他的肩膀往下,要他到我的怀里,要他的耳朵贴到我的心口来听听。
“狛治。”
声音伴随着心跳,谁人的泪水濡湿我的衣襟。
谁家的小孩咬着牙不肯哭出声,直到妹妹从一旁跑过来,她大声哭着,哭喊着问姐姐你这是去了哪里!
一个小孩不会哭,两个小孩凑在一起,三个人就能哭得很大声了。
天边粉色的彩霞出来了,又是一片白落到我的脸上,我伸手触碰着它。
这里有四季:春夏秋冬。
春有春风、夏有夏雨、秋有秋叶、冬有冬雪。
四季轮转,千秋万载,万物轮回。
我睁大了眼睛,比赶到家门口的庆藏瞪得还要圆还要大,比爱人和妹妹的哭声还要清晰。
“雪…雪是这种感觉!”
在这场冬雪初降时,也是我人生经历的第一场雪里,我被家人簇拥着,心想着,又是一年团聚时刻,心想事成,万事顺意。
石不转,却终须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