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真的回应他了！！！
贺航阳看着渐渐消失到个位数的线条和剩余的一个点，卡车司机的咒骂他也听不到了，喜极而泣：“谢谢，谢谢。”
卡车司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骂骂咧咧开走了——
“X的，这死病鬼，又发烧了！”低沉声音走近来，动作粗鲁却熟练的探过厉开朗额头后，开始骂骂咧咧。
厉开朗当然知道自己在发烧，从车上下来吹了风就开始觉得冷，现在是又冷又热，冷的时候骨头缝里冒寒气，热的时候脑门烫得像要冒烟。膝盖疼，肋骨疼，手背上的伤口也在疼，但最难受的是脑子——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棉花，想什么都慢半拍。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发出声音：“水……给我口水……”声音哑到快要赶上低沉声音。
低沉嗓音嗤了一声：“事儿还挺多，渴着吧，又渴不死，虚弱点免得又跑。”
看来还是防着他，不想让他看到脸，低沉声音倒是比之前变谨慎了，厉开朗心想。
林又川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趁着自己还清醒，赶紧给自己拿个主意，我不可能让你手机开机，那你该怎么把赎金要求传递给姓贺的，又不暴露我们的位置？”
厉开朗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棉花。但林又川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那团棉花里。
他强迫撑住，给自己和贺航阳都争取更多的时间。
头套还罩着，但他能感觉到林又川就站在他面前，那股薄荷烟味混着汗水味，很近。
“说话。”林又川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厉开朗感觉自己已经是在沙漠曝晒下，干得要裂开的井：“水……”
林又川：“给他水。”
低沉嗓音又咒骂了一声，把头套往上提了提，瓶口怼到厉开朗嘴边。
厉开朗喝了好几口，一时来不及下咽，呛咳起来，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
林又川又踢了踢他的椅子腿：“想好了吗？”
“纸条。”
“什么？”
“写纸条，你们找个人，把纸条送到他一定能看到的地方。”
“送到哪儿？”
厉开朗想了想，他不能暴露大佬所在，也不能连累其他人，“我公寓吧。”
“你公寓？你都——”也对，贺航阳还不知道他被绑了，肯定会去找。
厉开朗哑着嗓子：“纸条上只写赎金数额和交易地点，贴门上。他那么聪明，看见了自然会懂，公寓天天人来人往，你们戴个帽子避开点摄像头不惹事，中途下电梯走几层楼梯，没人会注意。”
林又川不是很信：“你这么肯定？”
厉开朗点点头，隔着头套，他都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阴冷，像被毒蛇舔过，他打了个寒颤。
“行，就按你说的办，要是搞砸了，你也就死了。”
脚步声远去，门开了又关上，只剩下一道低沉粗重的呼吸声，和厉开朗半死不活的扯风箱似的喘息。
林又川这是……走了？他亲自去送纸条？还是说经过上次的教训，他们少了很多虾兵蟹将，警惕性变得更高，分了更多人去守着外围？厉开朗得找机会探探。
打火机的声音，烟雾飘过来，呛得厉开朗咳成一只虾。
低沉嗓音骂了一句：“忍着！想把谁招过来？！”
“我，我想上洗手间。”
“哈，你以为这是哪里，以为自己在度假呢？就在这儿尿！”
厉开朗：“蒙着眼，怎么尿？”
低沉嗓音被他噎了一下：“你——你还想我给你脱/裤子？”
“X！”低沉声音也没想那么多，一把扯掉了厉开朗的头套。
即使灯光再昏暗，厉开朗还是眨着眼，眼泪流下来，他顾不上擦，在泪水冲刷中看着面前的国字脸，居然是！！！
厉开朗把那声称呼吞回肚子里，还被推了一把，“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赶紧尿！”
认识，当然认识，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跟着林又川同流合污干这个了，厉开朗心中涌现一丝惋惜。
“我还得要个拐杖，”面对老熟人，厉开朗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提了合理要求，“你知道的，我膝盖一直没好，现在发烧更加站不稳。”
低沉嗓音盯着他，目光阴晴不定。
过了几秒，他骂了一句，转身走到角落里，把那根拐杖捡起来，扔到厉开朗手边，“什么毛病，从小事儿就多。”
厉开朗接住拐杖，拄着，慢慢往墙角走，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
“你得转过去，这样盯着我尿不出来。”
低沉嗓音抬手真想给他一拳，又忍住了，转过身去。
厉开朗站在墙角，拐杖靠在墙上，他也顾不上脏不脏的靠在墙上，解开裤子，过了很久，不是因为尿多，是因为他在看。
打量门的位置离自己有多远，看那扇小窗能不能让自己跟上次一样爬出去，利用堆着的木箱和废铁架子，又或者，有没有别的出口。
“好了没有！”
“马上！”
“懒人屎尿多。”
厉开朗提上裤子，拄回拐杖，故意走得很慢拐杖戳得大声些，想看看那个人是否回头。但那个人没回头！
厉开朗心中凝出个想法，他回椅子上坐下，低沉嗓音这才转过来，一看他居然在拉裤链，“哎呀我X，你怎么还没穿好裤子！”立马转过头去。
即使跟着林又川在干这些阴暗勾当，即使……这个人底色倒是没变，厉开朗想。
“好了？”低沉声音问。
“嗯。”
低沉嗓音又转过来，要把头套重新套上。
厉开朗仰起头，开口：“小王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小老王手顿住了，就看着厉开朗——衣服皱巴巴的随意挽着袖子，发烧烧得眼眶红彤彤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乌溜溜的眼珠子像是泡在热水里，晕出几分湿气，就差啃着指甲喊他了。还是这么窝囊，哈，非要问什么还好吗，是没长眼睛看到现在什么情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