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熟悉的街区减速，停在贺航阳熟悉公寓楼下。

略显斑驳的墙面，甚至门口那一排半死不活的绿植，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贺航阳率先下车，往里走的动作流畅自然到跟回自己家没什么两样，甚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高层窗户——那里曾经亮起过属于他的灯。

厉开朗跟在他身后下车，膝盖的迟来酸痛让他动作慢下来，只是他看着贺航阳熟门熟路地准备加入排队进电梯的队列，“贺总，谢谢你送我回来，就送到这里吧。”

这是什么意思？大堂的光线在贺航阳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只让厉开朗觉得冷硬。

“就送到这里吧？”贺航阳重复了一遍，“我帮你赶地铁，送你回家，现在连口水都不配喝一口？厉先生，你这道谢方式，未免也太轻巧了点。”

是这么一回事没错，厉开朗喉咙发干，于情于理似乎都不该把人拦在楼下的。

可一旦让贺航阳踏进那个门，有些他努力维持的脆弱平静和界限，在他心中可能会彻底失控。

他怕自己那点可耻的贪恋化身羽绒服塞在被子里呈现的拥抱姿势，会在贺航阳面前无所遁形。

厉开朗勉强开口：“今天太晚了，我有些累，改天……”

“改天？改天是哪天？”贺航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词，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厉开朗完全笼罩，“厉开朗！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没有敷衍，等我有空我就会……”厉开朗试图解释，身体却因为贺航阳的逼近而微微后仰，糟糕，旁边等电梯的人都看了过来。

“改天，有空？！是打算约对你青眼有加的Judy一起吗，怪不得你急着跟我划清界限，毕竟我现在官司还没彻底了结，还是个麻烦，怕我‘连累’你攀高枝？！”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厉开朗被他脑洞之大刺得无比震惊，“我根本不认识她，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完全是因为我认为你觉得同/性/恋恶心，才主动提出换保释人，不联系的！”

“再说了，Judy是你的未婚妻，我怎么可能呢？”

“谁说她是我未婚妻的？我亲口承认过了？你以为你以为，真以为自己智商高就总是逻辑推理对的？你问过我了吗？哪怕有一次，问过我一句‘贺航阳，你想不想留下’吗？！”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下想旁边的人不看他们都难了，有瓜谁不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吵到大家了。”大家学了一天头昏脑胀的，被他们闹得肯定难受，他欠身连连道歉，拽着贺航阳准备往门外退。

哗啦，大家自动让开一条路：“你们急，你们先上楼。”好有素质的大学生们。

“不用不用，”厉开朗脸都红了，“我们排队就行。”他转头跟贺杭阳说：“先上楼再说。”

“哼。”非要这样是吧，要丢脸一起丢，贺航阳磨磨蹭蹭不情不愿跟着他走到队伍末尾。

今天的电梯挤到满满当当，大家都想近距离吃瓜，非要跟他们两个挤一趟电梯。

奈何两位主角站在电梯两个角落互相不开口，只有中间一群努力抑制兴奋竖着耳朵的邻居在给他们暗地里鼓劲，说啊吵啊！搞学习多累啊，吃瓜什么的真的很需要了。

电梯门打开，厉开朗几乎是逃出去的，贺航阳绷着脸紧跟其后，鞋子敲击地面像踩在厉开朗紧绷的神经上。

门开了，贺航阳没等邀请，大摇大摆走进去，动作熟稔得跟回自己家一般。

“家里有点乱，你随便坐”这样的客套话还卡在厉开朗喉咙里，贺航阳已经路过小客厅，目标明确地直奔厨房区域，拉开了冰箱。

冷白的灯光照亮了空荡荡的内部，出了几颗鸡蛋，一盒开过的奶，几包可能已经过期的酱料，什么都没有。

弯下腰，储存柜的门也被他“哗”地拉开——一包意面散着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贺航阳直起身：“厉！开！朗！我才走几天？你就打算靠这些玩意儿把自己活活饿死？我之前带你去市集挑的新鲜菜呢？原来我在的时候，你那些勤俭节约全是演给我看的？我一走你顿顿在外面吃这么奢侈的吗？！”

厉开朗耳膜被砸得嗡嗡作响。

看贺航阳痛心疾首又怒火中烧的样子，不像个前室友，倒像个抓包孩子不好好吃饭的暴躁家长。

但孩子确实没好好吃饭，一是忙，二是……一个人吃饭，总觉得没什么必要太讲究，感觉到饿了再胡乱对付就过去了。

但厉开朗不想承认，尤其是在贺航阳面前承认自己过得不好，感觉像是在示弱，在印证对方的重要性。

“别吼，邻居会投诉。我只是最近比较忙，”厉开朗避开他的视线，“在公司有吃饭，只是打包到工位吃而已，你可以去查。”

贺航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几步跨过来，逼近厉开朗：“忙？忙又能挤出时间给林又润拍照？忙又能跟你那个学长聚餐聊天？你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你怎么知道我和学长在学校……你跟踪我？”

“你想多了！我恰好路过。”

……路过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