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知晓幽微暗处,厉开朗本已趋于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微澜。
林又川这话是什么意思?借着还钱,替贺航阳来划清界线?还是暗自揣测过后有话要问自己?厉开朗压下心头纷乱的猜测,语气淡淡不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林先生,贺总如果有心还钱,他可以直接找我,或者让陈律师转交。通过您,在法律上有漏洞,这钱我不会收。至于他的脾气……”厉开朗顿了顿,“与我无关吧?”
确实,他们两人之间提钱很匪夷所思,林又川表情有些无奈:“厉先生,你别误会,我不是要给你下套的意思,小阳他其实……”
“西北风没喝饱?站在风口废什么话?!”一个极其不耐烦明显火气十足的声音大大剌剌斜插/进来,打断了林又川未尽的话语。
厉开朗心头一跳,抬眼望去,只见贺航阳正大步流星地从门边走来,棕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带扯得松松垮垮,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露出一段极为有风情的喉结。
一路过来,厉开朗就看着他脸色阴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烦”的暴躁气息,方才法庭上冷硬的贵气壳子已然破开,露出内里厉开朗还算熟悉的张牙舞爪的本相。
陈律师跟在他身后,一副头痛欲裂的表情。
“小阳,陈律师,还顺利吗?”林又川问出厉开朗想知道的话。
“还没被关进去,满意啦?”贺航阳刺完林又川,又睨了眼厉开朗,“你怎么还在这儿?这是什么好地方吗,赖着不走?”
厉开朗对陈律师挥挥手,扭头路被挡住。
“阳哥!”
“阳哥,怎么样怎么样?来来来,柚子叶我带来了!咱赶紧扫扫去去晦气!”两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炸在厉开朗面前。
“啧,你们怎么也来了?还搞这种……仪式?”贺航阳口嫌体正直,展开双臂。
“哎~贺叔王姨特地打电话叮嘱我做的,对,我待会儿还得给他们拍个视频报告一下才行。”卜秦手里挥舞着一小把翠绿的柚子叶,跟个忙碌的小蜜蜂似的,嘴里嗡嗡有词,扫着贺航阳身上并不存在的花粉,“别光站着看啊大老王,拿起手机给和阳哥录一段!”
大老王刚抬起手机,被贺航阳一掌拍下:“啧。”
两人老实了。
扫完,大老王利索抻开袋子,卜秦一股脑连枝带叶全塞了进去:“待会儿找个垃圾桶扔了,也不知道他们芝市需不需要垃圾分类。”
直到他们两个大男人站到一旁,厉开朗才发现,后面还站了个人。
Judy今天穿了身剪裁考究直达脚踝的黑色羊绒大衣,这么一打扮,人显得稳重许多,再没有上次的失魂感。
她从手机里抬头,看到厉开朗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怎么是你啊大帅哥?”
“……”,厉开朗莫名产生难以言喻的类似被“正宫娘娘”当众抓包的羞耻感。
哪怕他清清白白,哪怕他只是个被卷进来又奋力脱身的前·保释人,此刻站在这三个人中间——一个替贺航阳还钱的现任保释人林又川,一个卜秦口中预备役未婚妻Judy,以及一脸不耐烦的贺航阳——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家庭伦理剧剧场的多余打酱油人。
“妹妹,你也认识厉先生?”林又川挑了挑眉。
“妹妹?”厉开朗不解。
“谁是你妹妹?”Judy白了林又川一眼,走到厉开朗面前却是一脸甜笑,“大帅哥,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第二天我想找你来着,但出了……那个事嘛,妈妈怕我再发生意外就急着把我召回燕市了,抱歉哈。”
……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前·保释人才轮到他来当,厉开朗有些恍然,又觉得讽刺。自己当初白白纠结着郑重其事接下的事,在这些人眼里,或许只是一段无人可用的权宜之计。
“没关系,都过去了。”厉开朗客气地回道,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寒暄,下次还来不来作证真的应该i重新考虑了。
“过去了?”贺航阳冷飕飕的声音又插了进来,他几步逼近,目光在厉开朗和Judy之间逡巡,最后钉在厉开朗脸上,“你们很熟吗?你怎么跟谁都能聊半天?”唯独对他,无话可说。
厉开朗心头的羞耻感里,又掺进一丝荒谬,之前就算了,现在贺航阳用这种口气,是在问Judy还是质问厉开朗?
“不熟。”厉开朗不躲不闪,干脆先答。
“阳哥,你找到了大帅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Judy嗔怪贺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