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阳哥,我闭嘴,等你哈~拜!”
贺航阳把手机揣回兜里,扭头,刚才那点窘迫原地遁形,还长出尖锐的讽刺:“听见了?‘正宫娘娘’,你听到这个是不是很暗爽?”
“……你想多了。”厉开朗看向电梯跳动的数字,比自己的心跳频率慢多了。
“哼,最好是我想多了,”贺航阳冷笑,感觉刚才那个为借钱而羞愤的他从未存在过,“你少摆出勉为其难的样子,别以为陪我走这一趟就捡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头多大戴多大的帽子,别给自己乱戴高帽。”
厉开朗没反驳,甚至稍稍松了口气。
这样才对,贺航阳就该是这样,尖锐、跋扈、理所当然地使唤他、挖苦他,而不是刚才那般……脆弱狼狈。
那会让他心慌,让他觉得是自己亲手推了把太阳,导致太阳在高处摇摇欲坠。
现在这样,虽然难听,却让他觉得贺航阳还是那个贺航阳,他记忆里从未低过头的小皇帝。
幸好酒店真的不远,贺航阳在卜秦的又一通催促来电中按断电话,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了门:“到底催什么催,几百年没吃过饭啊?”
里面仙境一般烟雾缭绕,被他怒火镇压,嬉笑声戛然而止。
门口站了四条腿,贺航阳带了人!
大概是被骂多了皮厚,大老王从仙境之中灵活窜出来,直往贺航阳背后瞧:“哎哟阳哥!可算把您给盼来了!快让弟兄们看看,是怎样的正宫娘娘让我们好等——”
在看清贺航阳身后那个清瘦的身影后,下一句话咽回喉咙里。
“大老王,你个胖猴杵在那儿挡着看这么久,看清楚了吗?”包厢里其他人的好奇目光都聚焦过来。
“大家,好久不见。”厉开朗侧了半边身子,离开大老王的遮挡区域打招呼。
除开坐在里面沙发上早有心理准备的卜秦,其他几个人无不惊讶,出大事了,当着阳哥的面把个跟屁虫说成他的新欢,还不知道阳哥会怎么样。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一时之间,竟没人知道该怎么接话。
眼神交流的结果是,先等着阳哥骂他们一波看看情形再说吧。
厉开朗站在贺航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大家都不开口,他倒也没想着要进门。
最后还是卜秦打破沉默,笑着起身打圆场:“都站着干嘛?坐啊!不是都商量好了阳哥来了就开席,刚才谁说自己饿死鬼投胎的?”
贺航阳黑着一张脸,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烟雾加入仙境制造大军,缓缓吐出两个字:“起菜。”
一顿饭吃得众人如坐针毡。
多了厉开朗这么一个“外人”,气氛总有些放不开。
还好有暖酒作陪,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有人开始感慨忆当年。
就是大老王这个牛犊子。
他倒腾凳子,靠近厉开朗:“哎,厉开朗,你还记得你拖着鼻涕跟在我们后面瞎跑吃灰的时候吗?”
“肯定记得吧,要不是当时阳哥单方面决定整编你入队,小丫头也不会气哭了回家告诉大人。”
“阳哥当时对你多好,我们去吃根冰棒都有你一根。”
“……”
“后来你高中有一次,记得吧……”
这些被时间美化过的“共同记忆”像钝刀子割着厉开朗的神经。
大老王提及的最后一个时间点,不可避免地擦过那段被尘封了真正改变了他和贺航阳轨迹的往事边缘。
大老王只知前半段,却足以让厉开朗心脏被即刻拽紧。
厉开朗不安地瞥了一眼贺航阳方向,贺航阳在跟卜秦小声讨论着事儿,没往他们这边看。
还好,厉开朗握紧筷子的手缓缓松开,拨弄着碗里的酥肉,酥肉不香了,冷得甚至有些发腻。
大老王还在喋喋不休,毕竟他跟厉开朗的交集只到十年前,厉开朗离座的冲动几次高涨,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膝盖,将心理的不适感和□□的疼痛都强行按压下去。
贺航阳后脑勺不长眼睛,卜秦却是斜对着厉开朗,早把厉开朗一张惨白的脸以及几乎没再动过的筷子尽收眼底。
当年的事他有份参与,自认为厉开朗纯粹活该,甚至不够惨,现在看厉开朗被大老王凌迟,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恶劣的笑意。
他晃着酒杯,语气夸张地开口关心厉开朗:“哟,开朗,怎么,这满桌子的菜是不合你口味吗?”
刻意而大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交谈声再次停止。
厉开朗放下筷子:“不是,我差不多饱了。”
卜秦不看他,目光转向主位上吞云吐雾的贺航阳,语气带着明显的心疼和抱屈:“这些都是我们按阳哥口味点的!怎么,你跟阳哥完全是两个口味啊?”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尤其是大老王,刚在厉开朗面前帮厉开朗追忆了一轮贺航阳是如何如何对他好的,现在算是听出了卜秦的弦外之音。
看吧,我们大家都这么照顾贺航阳,还好有我们,要是单独一个你,阳哥岂不是连口好菜都吃不上?
厉开朗点点贺航阳面前的骨碟,齐短的指甲在瓷器上发出脆响,直接把难题甩给他“……我和你口味完全不同吗?”
贺航阳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哼哼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甚至没有看厉开朗一眼,像是默认了。
厉开朗碗碟往前一推,晃啷轻响在略显凝滞的空气里格外清晰:“那明早早餐,你就别吃了。”
大老王在一旁眼大:“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