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航阳又按了一下：“上班，还有就是，他现在跟我住一起。”

卜秦速凝成嘴巴发O的雕塑，这是什么天方夜谭，贺航阳戴上电子追踪器都没让他这么震惊。

“傻了？”贺航阳捣鼓他一肘。

卜秦眨了眨眼，一言难尽地活了回来：“……阳哥，我再测试一下是我的耳屎堵耳朵了么，你说你跟谁住一起？！是我知道的那个厉开朗吗？！那个厉、开、朗吗？！”

贺航阳默认。

安全通道里，只剩下卜秦呼唤厉开朗变调的回音：“你怎么又跟他搞在一起啦？”

“什么叫‘又搞在一起’？”贺航阳眉头拧得比装了螺丝还紧，明显不悦的反驳，“我跟他压根就没‘搞’过好不好！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更不会！”

他膈应到了，连带着看卜秦十分不顺眼，本来还想着卜秦能助自己洗脱罪名，现在只觉得他配不上自己那份期待。

“就算我现在被迫暂时借住在他那个破地方，”他强调被动和暂时性，“我也没赏过他什么好脸色看，各取所需，懂吗？”

看着卜秦一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我努力理解”的不信，贺航阳知道不给出点实在的解释，这二货肯定能一直脑补下去，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眼睛向下看去抬了抬眉，状似随意示意他裤脚之下的束缚。

“就因为这玩意儿，陈律师找了一堆的保释人候选，最后挑中他。毕竟他是这公司的正式员工，背景又干净得像张白纸，还有学者保驾护航，在法官和监管机构眼里，他也算是完美的‘监护人’了。”

贺航阳向卜秦“摊开”自己的屈辱和无奈：“只是芝市该死的保释条例里竟然有规定，案子搞清楚之前，我特么必须随时跟他待在一起，尽量形影不离以方便监管，否则随时可以把我送进去。作为救过我的好兄弟，你明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居然还站在这儿一副深挖的吃瓜样，以为我挺愿意？”

贺航阳越说越觉得憋闷，毕竟他的一切被强行剥走，独自被留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芝市，只有厉开朗接济了他，不是别人，是厉开朗。

他怎么能不憋屈！

好不容易逮着卜秦，想把这些天的窝火都倾泻在几句话里：“我烦都烦死了！天天对着那张脸，住在屁大点的地方，要不是……”他猛地刹住车，把“要不是没得选”咽了回去，转而狠狠瞪了卜秦一眼，“总之，少给我瞎编排！”

卜秦被他这一连串带着火气的解释砸得有点懵，消化了半天，才勉强理清了这其中的逻辑关系——法律要求，被迫同居。

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同情和“这也太他妈离谱了”的别扭。

他爽利把烟蒂往口袋里一揣，掏出自己的烟盒，这次是完全郑重其事地递到贺航阳面前：“来，阳哥，抽我的，压压火气。”

贺航阳没跟他客气，整盒拿走。

卜秦摇了摇头，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基于现实的判断道：“我觉得你这次，怕是真遇到大槛了。”

还用你总结？很显然，这不止是商业竞争那么简单，连人身自由都被人用法律条文给锁死了。

贺航阳转过身，双手交叠靠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头朝着楼梯间那扇小小的、透进些许天光的窗户，目光似乎没有焦点。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极轻地应了一声：“……嗯。”轻得几乎要被楼梯间的寂静覆盖，却沉重地砸在了两个人心上。

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尽，卜秦跟着贺航阳回到楼层休息室，大老王几个正歪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时差加上长途飞行，让他们都有些蔫。

贺杭阳没说什么，倒是卜秦一进门，视线扫过这几个东倒西歪的兄弟，二话不说，上去就对着离他最近的大老王小腿肚踢了一脚：“起来起来！回酒店睡去！别在这儿破坏阳哥公司积极向上的整体形象！”

大老王被踢得哧溜滑到沙发边，懵懵懂懂地坐好，不满地嘟囔：“这是干嘛呀卜爷，我们才来多大一会儿？椅子都没坐热乎呢就叫我们走？”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贺航阳，“阳哥你给评评理，以前你在哪儿，我们不都是说去看你就去看你的？你可从来没有赶过我们走。”

贺航阳心里正天人交战，考虑是否要把卜秦拖下水，根本没心思应付兄弟们的插科打诨。

他掀了掀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瞥了卜秦一眼，意思很明显：你惹来的，你自己解决。

卜秦惯来会接收信号，自认为门儿清贺航阳意思，立刻换上惯带点混不吝的笑脸，一把揽住大老王的肩膀，半推半就就把人往起带：“啧，你这脑子休假嘴没闲着的玩意儿，阳哥现在是什么身份？！日理万机高新板块老总！跟以前吃吃喝喝打打球就能混好的老总哪能一样，能有时间陪咱们几个闲人在上班时间耗着？我已经被狠狠训过了，你们总得自觉了吧？走走走，别耽误阳哥干正事！”

他一边说一边给其他几个也使眼色，“赶紧的，都动起来，木木木，回酒店收拾收拾，晚上咱们要以崭新的面貌融入阳哥的新生活！”

大老王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以前的贺航阳可从来没嫌他们耽误过正事，反而最爱热闹，但看贺航阳兴致不高，以及卜秦灰头土脸确实像是挨了训的架势，疑问暂时压回了肚子里。

几个人站起来，跟着卜秦往外走，到了电梯口，卜秦忽然才想起什么，转身。

贺航阳依旧站在休息室门口，目送着他们，高高的个子显得有些孤直。

卜秦喉头一哽，尽量让自己自然地问道：“那什么阳哥，我们等你下了班，过来找我们？第一天嘛，我们就在酒店里随便吃点，聊聊天，也省得累。”

他这话问得巧妙，没提任何需要贺航阳“外出”或者可能触犯监管条例的字眼，来一个人来两个人也都由贺航阳自己定，甚至贴心地考虑到了贺航阳不愿他们再到公司里来，是有撞见厉开朗的风险，把见面地点圈定在酒店。

贺航阳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对上对方笃定的眼神，笑了。

卜秦这家伙，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晚上可能面临的方方面面问题都帮他考虑周全了，不愧是“一代名将”。

“行，下班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