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话说了?” 贺航阳几乎是将厉开朗从地上拎了起来,随即又因距离太近而感到生理性的厌恶,猛地将他重重掼向水泥墙,“从商场一路跟踪到这儿?厉开朗,这么多年,你这些见不得光的恶心癖好,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没有跟踪!“咳……放……手……” 厉开朗艰难吐出三个字,他现在真的很晕很想吐,没办法多解释,徒劳地去掰脖子上那只铁钳般的手,指甲在贺航阳的手背上抠出好几道血痕。
反抗如同火上浇油,贺航阳另一只手骤然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眼看就要砸下来——
“贺总?是您在里面吗?”消防门被人从外推开,略显迟疑的男声伴随着走廊明亮的光线一同涌入,刺破了楼梯间里窒息般的昏暗。
是PI张。午休结束回来想抓紧时间跟贺航阳聊项目进度催进度款,横竖找不到人,正奇怪着,就听到了通道内不同寻常的动静。
门一开,眼前的景象让PI张血压飙升。
这什么情况?!
他早上刚揽收的老友得意门生,正被公司最大的金主掐着脖子抵在墙上,面色胀紫,眼看就要窒息!
“贺……贺总!”PI张也顾不上台阶了,几乎是扑过去,“这……这是怎么了?!新员工有什么错处您跟我说!这……这要出人命的!” 一想到成果未出,公司先爆出投资人在楼梯间虐杀员工的丑闻,PI张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新员工?”
PI张眨眨眼:“对啊。”
贺航阳眼底翻腾的暴戾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裂开一丝错愕。掐着厉开朗脖子的手,力道松懈了。
PI张赶紧趁机将人抢了出来,厉开朗猛地吸进一口混杂着灰尘和血腥味的空气,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呛咳,干呕不止,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什么新员工?”保安?清洁工?
“……” PI张内心咆哮,不知道是谁就下这么重的死手?!但面上还得过得去,只是语气已经明显带着偏心,痛心疾首的维护:“贺总,这就是我跟您提到的卡尔教授的高足,我们新招的数据分析员!别看他年轻,脑子绝顶聪明,早上才帮我们解决了个大难题!”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贺航阳的脸色,心里飞速盘算,金主可以换,但老友的爱徒绝不能在自己这儿出事!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必须得狠狠敲……呃,申请一笔!堵住老友的嘴。
反正,反正他们产品一旦上市绝对是香饽饽,意向投资商多了去了,他也不怕得罪姓贺的。
卡尔跟自己可不能翻脸!曲高和寡,难觅知音!
贺航阳没心情听合伙人说这些废话,只看向一旁痛苦咳喘、狼狈不堪的厉开朗。
廉价的西装蹭满了墙灰,脸色惨白中泛着青紫,嘴角被自己一拳揍裂开渗着血丝……但迎过来的那双眼睛,除了痛苦,更多的是愤懑。
愤懑——不是跟踪他?
是来上班的?
巧合?
不可能。
自己刚才怎么会失控到这种地步?一看到这张脸,理智就……
贺航阳站直身体,脸上骇人的暴怒已全然褪去,只是尚未恢复往常的从容,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背的几道新鲜血痕。
PI张扶起几乎站不稳的厉开朗:“贺总,一起去医务室?”
厉开朗却先摇头,在明暗中仔细辨认了一番,瘸着腿拾起自己被撞飞在地的背包拍了拍灰,声音哑得厉害:“不用,我先回去工作了。”
PI张还想开口再劝,厉开朗的背包已经路过他的脸甩到背上。
消防门隔绝了外面办公区的光亮与声响,也将刚才凝滞的空气留给了贺航阳。
贺航阳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站在原地,叼着新的一支烟,从看到听厉开朗艰难而缓慢的爬楼。
虚弱,这是他施舍厉开朗的新评价。这身体素质,可比当年大院里虽然怯懦但至少跑得飞快的“小怪物”,差得远太多。
就像一根被过度使用的皮筋,虽然跟着时间线拉长了,但渐渐丧失回弹力,随时会绷断的模样,是因为刚才那一拳?还是因为这些年……
厉开朗过得不好。
这个深究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贺航阳强行掐断了。厉开朗是死是活,是强是弱,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过得不好,只能说是活该。
PI张抓着门把手,看着贺航阳冷眼弹烟灰毫无公德心的样子,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
指望这位爷道歉?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为自己,也为那个可怜的新人,争取点实际的东西。
“贺总,”PI张恢复了科研人员特有的逻辑性,“您看这事儿闹的……Lee这孩子,说起来算行业大拿卡尔教授的心头肉,能力强得可怕。这才来第一天,就闹乌龙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和……呃……外伤。如果他坚持投诉,这后续的工作,不好办呐。”
贺航阳终于将目光从楼梯上方收回,淡淡地瞥了PI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