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航阳侧过脸,眼神并没直接给到天真的Judy,而是投向窗外依旧有些混乱的商场中庭。
回想刚才的混乱,当年的他没有回头看过,现在也不必。
面上也淡漠到像是在评论临市的今日天气,管它刮台风下暴雨,是置身事外的疏离和基于自身阶层的武断判断:“我猜他应该不需要。”
“嗯?”Judy没明白,傻傻追问:“阳哥怎么知道?”
她跟贺航阳其实没那么熟,前情往事一概不知,现在更是听不懂贺航阳的言外之意。
他和她不过是这一年来两家大人属意促成,希望他们以多走动接触为大前提的交往。
Judy觉得贺航阳能干帅气带出来有模有样,比燕市其他拉垮富二代更适合投身到她的朋友圈炫耀,为了多拍几张打卡照,才跟到芝市来的。
简而言之,两人的关系属于交换更高层建筑式联姻的快速发展关系。
贺航阳心知肚明,Judy却未必被家里大人点醒,因此对接他的话总还带有几分热忱。
但在贺航阳眼中,这点习以为常的热忱就像大热天刚浇在地面上的沥青,刺鼻又烫人,还自以为压平自己贴紧路面是为了让路面更美观。
沥青有没有想过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路,也可以铺沥青?
他顿了顿,咽下刻薄,只是为了尽快终结这个话题,冷硬地快刀斩乱麻:“能到这儿来消费的,谁会在意那点零碎的补偿?”
穿好大衣,该忙的正经事还有很多,看Judy还坐在那儿找角度拍蛋糕,添了句话算是最后的耐心:“破财消灾,是人都懂这个道理,走了。”
听他这么肯定,Judy被说服了大半,但……总还觉得奇奇怪怪的。
可能是她习惯不动脑筋,父母替她拿主意准备过渡到以贺航阳的决断为主导,很快将这点疑虑抛诸脑后:“也是,那就希望他没事吧。”
司机已在方便停车的地方等候。
几步路Judy还要撒娇发嗲:“阳哥~外面好冷。”
大衣残留着体温披上她肩头,贺航阳歪头示意,“不冷了?那上车。”会议前留给他准备的时间本就不算充裕,现在还被耽误至此,新接手的项目要是搞砸让老头子看不起,很难说他会觉得Judy是个败家精。
还好Judy也只是轻轻撒个娇。
真正冷的另有其人。
被定义为“不需要补偿”、“损失无足轻重”的厉开朗,拖着伤腿站在校园穿堂刮骨寒风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再次缩水的银行余额,思索午饭是不是可以直接略过。
横竖今晚在老卡尔家能吃到像样的餐食,肚子提前预留空位也未尝不可。
成长的参差,残酷到泾渭分明,贺航阳看起来依旧过得很好的样子,需要他去逞什么英雄呢?只能说明他是个好人,从没变过。
吸了吸鼻子,强行忍住了酸意。
打起精神上了半天课,总算好人有好报,校医院手下留情,给他开的药和检查都被覆盖在保险里,没有让他的账单雪上加霜。
又态度诚恳跟人调换到次日打工班次,他惊觉这大半天几乎没认真喘过气。
傍晚,背着从附近酒廊采购的拿得出手的酒,踩点出现在老卡尔爬满常春藤的房子外。
这栋房子他只来过一两次,却很喜欢,设计浪漫中带着严谨,很符合老学术派的气质。厉开朗真心希望他也能如恩师一般心无旁骛搞学术,但,目前显然不能。
学费生活费各种花销反手变成五指山压着他,五指山下才是他五百年居所所在。
叹了口气,厉开朗停下隐隐作痛的脚步,从包里掏出那瓶酒,以常春藤为背景,聊以慰籍给自己和酒合了张影。
就当是圆个遥不可及的梦。
手机摄像头里的他,自己剃的短发像猕猴桃,搭配眉心因为睡眠不足和不顺心蹙起的凌厉线条,实在不像受邀来赴宴的宾客,倒像是揣着酒准备来给谁的脑壳开瓢的闹事者。
“怎么是你?”他模仿贺航阳皱眉,完全不像,镜头里的自己看起来怪模怪样的,逗得他嘴角忍不住咧开今天的第一笑。
总算能带着笑容去做客了。
晚宴氛围温馨又融洽,插满巧克力卷和金色糖牌的巨大蛋糕被推进来,气氛更是达到了高潮。
卡尔夫人开了厉开朗带来的香槟,配着解腻,“感谢Lee带来的佳酿!”她笑着举杯。
所有人都举杯感恩,吞下淡金色液体。他们是该感恩的,按照人头来算,平均每人享受到厉开朗58的生活费。
两两相加即可更换一组水龙头滤芯,厉开朗心痛得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