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与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撕裂社区宁静。急救人员带防护装备冲入,接手抢救,高流量给氧,建立静脉通路。蒋明星快速向带队的老赵及现场勘查人员说明情况,直指浴室排气扇与可疑气味。
勘查人员如临大敌,专业气体检测仪送入浴室。初步结果很快出来。
“检出微量挥发性有机物残留,成分复杂,初步判断为混合性麻醉/窒息气体,含卤代烃及某种神经毒剂前体,当前浓度低,但在密闭空间足以致昏迷及呼吸抑制。”戴防毒面具的技术人员汇报,“源头高度怀疑来自通风管道。排气扇边缘有近期非专业撬动复原痕,缝隙曾用特殊胶泥临时密封,现有溶解迹象。”
老赵脸色铁青:“楼上?”
“已排查。楼上对应单元登记空置,但物业反映上周有新租客匆忙入住,未留详细资料。”
蒋明星守在正被抬上担架的林晚夜旁。她仍昏迷,但面罩给氧下脸色稍缓,监测仪数字依然令人揪心。蒋明星抬头看向老赵:“冲她来的。灭口?还是警告?”
老赵未答,死盯浴室方向,拳头紧攥。接连“意外”终于不再是间接利用,而是直接针对林晚夜本人的袭击。
楼上单元被强行开启。室内几乎空荡,满地灰尘。但在对应楼下浴室排气管道正上方位置,地板被撬开几块,露出下方幽深管道井。勘查人员提取到一个被遗弃的简陋金属喷罐,带自制加压装置,残留物成分与楼下检测气体一致。旁有一个同样粗糙的带计时功能电子触发装置,时间设定在约四十分钟前——林晚夜通常的沐浴时段。装置已触发。
现场无指纹,无毛发,无任何指向性生物痕迹。仅灰尘留有几枚模糊鞋印,尺码普通,花纹常见。
租客身份信息全系伪造,现金预付三月租金。
一次干净利落、计划周详、目标明确的毒杀未遂。
医院抢救室外,走廊灯光惨白。蒋明星背靠冰冷墙壁,看老赵来回踱步,手机贴耳,声音压得极低,怒火几欲破膛。
林晚夜仍在里面。洗胃,血液净化,神经支持……医生诊断吸入性中毒合并缺氧性脑损伤,程度待估,能否清醒、何时清醒、有无后遗症,皆是未知。
差一点。
蒋明星抹了把脸,掌心残留着按压她胸口时冰冷湿黏的触感,以及她颈间空荡的视觉印记。那枚惹祸的月亮项链锁在证物柜,其阴影却几乎吞噬佩戴者。
老赵挂断电话,走到蒋明星面前,眼布血丝。“技术新消息。从你描述的甜腥味及检出成分片段看,与咖啡厅方薇体内神经传导干扰剂在合成路径上有重叠可能。还有,健身房陈浩指甲缝微量污渍中含有的促毒素经皮吸收催化剂……其化学结构与晚夜项链外壳非正常附着物中解析出的另一类片段,存在理论关联。”
蒋明星消化着信息,寒意沿脊椎攀升。“所以……不是三个独立案子。有人用同一套‘毒理学工具箱’作案。清道夫案可能是开始,或是测试?”
“而且这‘工具箱’,和我们内部特制装备扯上了关系。”老赵声音沙哑,“现在他们开始清理了。晚夜查到了什么?或者,她本身就是某个关键环节?”
林晚夜知道什么?蒋明星回想她休假前愈发沉默的样子,眼底深藏的疑虑与锐利。她必定察觉了线索,只是未及串联或言明。
抢救室门开,医生走出,面色凝重而非绝望。“生命体征暂稳,仍昏迷。中毒对中枢神经有影响,需密切观察。另外……”医生稍顿,“全身检查发现,她右侧肩胛骨下方有一微小、类似近期注射的针孔痕,周围轻微炎性反应,本人可能未察觉。已取样送检。”
针孔?
老赵与蒋明星对视,惊骇尽显。
不仅排气扇投毒。
在她未知时,她已接触过“毒”。或许很久前,或许近日。
这场谋杀,筹谋得比想象更深、更早。
月亮项链是鱼饵,是标记,还是……本身即是毒药部分?
蒋明星看向紧闭的抢救室门。里面躺着那个总是冷静、偶尔疲惫的女人。她如一把钥匙,无意插入锁孔,转动危险齿轮,而今齿轮欲反噬钥匙。
不。
蒋明星站直身体,眼神重归锐利。
齿轮该换向了。
她得在林晚夜醒来前——她坚信她必会醒来——揪出那个藏身暗处、摆弄毒药与死亡钟摆的人。
从楼上空房间,从伪造租约,从粗糙喷罐与计时器,从所有看似无关却隐隐相连的毒物化学式里。
狩猎,开始。而这次,猎手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