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二年级的深秋,林晚夜认识了任明月。
严格来说,是“夜巡”认识了“月下独酌”。
那是一场打到膀胱局的排位赛,林晚夜的裴擒虎已经carry了全场,却架不住队友一个接一个掉点。最后只剩下她和那个叫“月下独酌”的法师,两人守着高地,硬是撑了十五分钟。
“清完这波兵线,我闪现开团,你跟上。”林晚夜在语音里说,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
“好。”男生的声音很干净,带点北方口音。
那波团战二打五,居然赢了。水晶爆炸前,月下独酌的诸葛亮用最后一点蓝放出大招,元气弹穿过三个残血敌人。
“牛逼。”林晚夜难得夸人。
“是你开团开得好。”男生说,“能加个好友吗?想学打野。”
林晚夜点了通过。后来她才知道,“月下独酌”真名叫任明月,和她同岁,在北方一所陆军指挥学院读大三。
他们的开始平平无奇——一个想学打野的菜鸟法师,一个无聊时愿意带人的野王。但渐渐地,每天晚上的双排成了习惯。任明月的技术确实很菜,玩个安琪拉都能空大,玩妲己总忘记二技能,但他的脾气好得惊人,被单杀十次还能笑着说:“对面这韩信真帅,我也想练。”
“你先把技能放准。”林晚夜总是不客气地说,手上却操纵着云中君飞遍全图给他报仇。
任明月的作息很规律,每晚十点军校熄灯后,他会躲在图书馆的角落,插着充电宝和林晚夜打游戏。他们的交流从游戏开始,慢慢蔓延到生活的缝隙里。
“今天战术考核,我地图作业拿了个优。”任明月说这话时,他的王昭君刚冻住对面三个人。
“我今天射击课,三十米靶全中十环。”林晚夜说,她的李白刷完野区,越塔收割了对面射手。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在不同的轨道上奔向相似的远方——一个要成为军官,一个要成为警察。任明月说他毕业后想去边防,“我爷爷以前就是守边防的,我想接着守。”林晚夜说她还没想好具体方向,“但肯定要在一线。”
2018年冬天,任明月给林晚夜发了第一张照片。不是自拍,而是军校操场上的一轮月亮,圆得过分,悬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今晚查岗,抬头就看见了,觉得很像你的ID。”他在消息里说。
林晚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知道任明月是什么意思——夜巡,月下独酌。她没回照片,只是那天晚上打游戏时,特意选了露娜,那个台词里有“月光”的英雄。
他们的关系微妙地变化着。任明月开始记住林晚夜的习惯——她喜欢蓝开,讨厌队友蹭中线,打逆风局时会不说话。林晚夜也渐渐摸清了任明月的脾气,他压力大了会玩貂蝉,开心了会玩小乔,有心事时会一直玩弈星,那个能把棋盘铺满整个峡谷的英雄。
“你说,”任明月有一次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去了很远的边防,信号不好,打不了游戏怎么办?”
“那就写信。”林晚夜说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愣了一下。
耳机里传来低低的笑声:“好。我给你写,你破案累了就看。”
2019年春天,任明月说:“暑假我有二十天探亲假,我想去你的城市看看。”
林晚夜正趴在警校宿舍的上铺,窗外是北京的暮春,杨絮纷飞。她盯着那句话,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来看什么?”她回得很谨慎。
“看看你学校什么样,看看你常说的那家豆汁店多难喝,看看……”任明月停顿了一下,“看看你。”
他们开始计划见面。任明月买了七月二十号的火车票,硬卧,二十三个小时。林晚夜查好了那天的天气,预约了学校参观,甚至偷偷问了室友见网友该穿什么。
“你要网恋奔现啊?”室友震惊。
“不是。”林晚夜否认得很快,“就是朋友见面。”
但她在手机里新建了一个相册,名字叫“见面计划”,里面存了学校地图、餐厅推荐、还有从知乎收藏的“第一次见面注意事项”。
七月十五号晚上,他们打了最后一局游戏。任明月玩了他最不擅长的上官婉儿,居然飞起来了两次。
“进步了。”林晚夜说。
“临阵磨枪。”任明月笑,“总不能见面那天还坑你。”
游戏结束,任明月说:“等我到了,第一顿饭我请你吃好的。”
“学校食堂行吗?”
“行,你带我吃什么都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说定了。”
任明月的头像暗下去,林晚夜盯着手机屏幕,第一次有种很轻的期待,像羽毛搔过心尖。
---
七月十八号,任明月没有上线。
林晚夜发了条消息:“?”
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