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夜是在做完一组硬拉,汗流浃背地走向更衣室时,听到那些声音的。
周末午后的健身房里人不多,器械区沉闷的撞击声和动感单车上单调的音乐被远远甩在身后。通往洗手间的走廊安静,光线偏暗,只有角落的绿色应急灯幽幽亮着。然后,那声音就从女洗手间最里面传出来——压抑的、急促的喘息,□□碰撞隔间壁板的闷响,还有女人极力压制的、带着泣音的呜咽。
林晚夜的脚步顿住了。不是好奇,是职业本能让她分辨出那呜咽里细微的、不太对劲的痛苦意味,而非欢愉。她皱了下眉,停在洗手间门口,犹豫了一秒。是多管闲事,还是……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里面的动静陡然变了。
男人的喘息声猛地粗重,像破旧风箱被拉到极限,随即是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掐断的“呃!”。紧接着,是女人陡然拔高的惊叫:“阿浩?阿浩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然后是重物沉闷倒地的声音,隔间门板被撞得哐当巨响。
林晚夜不再犹豫,一把推开洗手间的门冲了进去。空气里有淡淡的汗味、廉价的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她心头一跳。
最里面的隔间门虚掩着,一只手从门缝下伸出来,手指痉挛地抠抓着光滑的地砖。林晚夜几步上前,猛地拉开门。
景象触目惊心。一个身材高大、只穿着运动短裤的男人瘫倒在狭窄的隔间地上,面色是骇人的青紫色,眼球凸出,嘴角溢出白沫,身体还在剧烈地抽搐。一个穿着紧身瑜伽服、头发凌乱的年轻女人跪在他身边,满脸惊恐的泪水,徒劳地摇晃着他:“阿浩!醒醒!救命啊——!”
“别动他!”林晚夜厉声喝止,同时已经蹲下身,迅速检查男人的生命体征。颈动脉搏动消失,瞳孔散大。她立刻开始进行心肺复苏,同时对吓呆了的女人喊道:“打120!快!”
女人手忙脚乱地去摸掉在地上的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
林晚夜一边持续着标准的胸外按压,一边快速扫视周围。隔间里空间逼仄,男人的衣物散落在地,女人的运动水壶倒在角落,水洒了一片。那股苦杏仁味似乎更清晰了一点,混合在隔间特有的气味里。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掠过每一个细节:男人青紫指甲缝里似乎有点暗色污渍,女人瑜伽服背部有一小片不明显的湿痕,颜色略深……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但林晚夜心里清楚,太晚了。男人被抬上担架时,急救医生对她摇了摇头。
辖区派出所和刑侦的同事很快赶到,健身房被暂时封锁。作为第一发现人和施救者,林晚夜被要求留下配合调查。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自称叫苏婷,是死者陈浩的女友——已经被带到一旁接受初步询问,哭得几乎瘫软。
现场勘查有条不紊地进行。林晚夜向带队的刑侦同事详细描述了听到、看到的一切,包括那可疑的苦杏仁味。她亮明了身份,同事有些惊讶,随即态度更加严肃。
“□□?”同事低声推测,“症状很像。如果真是,这可是剧毒。”
林晚夜点头,目光却再次投向那个已经拉上警戒线的隔间。健身房公共区域的监控很快被调取,显示陈浩和苏婷大约在半小时前一前一后进入洗手间方向,期间除了林晚夜,没有其他人进出过女洗手间。而男洗手间在另一侧。
初步尸表检查确认了□□中毒的典型特征。毒物检测需要时间,但现场的初步筛查似乎在苏婷的运动水壶壶口内侧,检测到了极微量的□□残留反应。
“水壶是苏婷的?”林晚夜问。
“嗯,她自己承认的,说是一直随身带着。”同事翻着记录,“她说进隔间前还喝过一口,然后递给陈浩,陈浩也喝了点。但发现陈浩出事,她慌乱中把水壶碰倒了。”
动机似乎开始浮现。感情纠纷?争吵后的激情杀人?健身房公共场合,洗手间隔间,看似冲动,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戏剧性。
林晚夜被允许暂时离开现场核心区域。她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想用冷水洗把脸,整理一下思绪。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刚才苏婷被带上警车前那绝望、茫然、又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眼神,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擦干脸,抬头看向镜子。镜子边缘反射出斜后方墙角垃圾桶的一角,一个揉皱的纸团半露在外面,纸团边缘隐约透出一点特别的蓝色。
林晚夜转身走过去,戴上随身携带的取证手套(职业习惯让她总在包里放一副),小心地将纸团捡起展开。
是一□□身房的储物柜小票,打印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柜号:B区,217。使用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而小票的纸质,是健身房前台用来做临时登记的便签纸,那种独特的淡蓝色,她刚才在苏婷被问话时,瞥见警察从她随身小包里检查出的物品中,似乎有类似颜色的纸片。
林晚夜捏着这张小票,心跳微微加速。B区217柜,是谁用的?苏婷?陈浩?还是……别人?
她正想找同事说明这个发现,一名勘查现场的技术人员匆匆走过来,对她和带队同事低声说:“在隔间马桶后侧极其隐蔽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个用过的、很小的密封胶囊壳,疑似速溶材质。已经送检,看是否有毒物残留。”
胶囊?不是直接下在水里?
林晚夜立刻问:“苏婷和陈浩,有没有谁近期服用胶囊类药物的习惯?或者,现场发现任何药瓶?”
同事查看了记录,摇头:“两人随身物品都没发现。苏婷说她身体很好,陈浩……据她说有点健身用的营养补充剂,但不是胶囊。”
如果毒物是装在速溶胶囊里,那么下毒的方式和时机就需要重新考量。水壶壶口的残留,可能只是污染或转移。
林晚夜将淡蓝色小票递给同事,指出了自己的疑问和关于储物柜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