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青坐在屋顶之上,泣不成声。
二人挥退齐府内其余谷修,一餐饭罢,夜幕将至,凡朝已将大概情况告与贝青。
深夜,撑花酣眠,又一夜降临,凡朝和贝青却了无睡意。
凡朝干脆提着酒,带人窜上了屋顶,对着一轮明朗清月,继续说道她这一路,是如何遇见苦溪,又是如何相处的。
“你哥——真是个顶顶好的人。”
贝青压抑不住情绪,抽抽噎噎,已经挂上细纹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哀伤,她颤抖着声音,字不成句道:“原来……原来、我还见过、我的哥哥……”
“原来……”
“原来他还活着——”
“那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不主动与我相认!”
“明明在临海山庄,已经见过面了。”
凡朝叹了口气,在她的酒瓶子上碰了一下,抬臂饮了一口:“严格来说,苦溪不算活着了。”
“他已经是赤鬼了,是人人惧怕的祸鬼,想必就因为此,他才不敢跟你相认吧。”
贝青心脏揪的疼,“我哪里会嫌弃他!他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哥哥……”
可是凡朝明白,就苦溪那个别扭傲娇的性格,绝对不会以祸鬼的身份和妹妹相认的。
烈酒入肠,贝青平复了些,慢慢和凡朝说起她的来时路。
“我十五岁那年,突然被域主征去做人饲。”
“当时我娘因为腿脚不便,无法长途跋涉,直接被杀,我被薅进队伍,一路向中州赶去。”
“当时唯一庆幸的,就是我哥下山给我取钗子,躲过一劫。”
“我当时懵懵懂懂,跟着队伍走了三五天,突然,一队人马闯了进来,把押解我们的仙长杀掉了。来人正是还没创立临海山庄的贝儿爷,我们这一队人,被他挑挑拣拣,资质好的,就被他留在了身边。”
“侥幸活下来后,我一直想找到哥哥的下落。可后来回了苦家村才知,我哥,刚好被后续的扫荡队伍遇见了,那些仙长扫荡村里的粮食畜牧时,正好遇见我哥,把我哥塞进邻村的人饲里,一同压向了中州。”
贝青眼泪无声地流:“没想到,造化弄人,先被抓的我活了下来,我哥却终究没逃过。”
听到这里,凡朝手向衣内掏去,掏出来一支被黑布包裹的银钗。
她将黑布递给贝青,温声道:“打开看看。”
贝青心里有些预感,握着黑布的手不住颤抖:“这是什么?”
凡朝没有回答,贝青掀开黑布一角,瞧见下面露出一截银质的蝴蝶。
她眼泪像决了堤,连片下落,不住颤抖道:“这是我哥给我打的钗子吗?真的是吗,二十多年了,怎么找到的……”
凡朝点了点头:“正是那根钗子。”
“你哥最开始估计也没想到你还活着,他在地下化为祸鬼,爬出来后,一路升级,短短数年,就升为赤鬼。”
“后他伪装成南赤世子,加入我身边,在西冥铁牛村,吞了一村的玄鬼。但是看见一个年幼的小玄鬼,似乎动了恻隐之心,将这钗子插在了玄鬼头上。”
“没想到,正是这个举动,促成我前往南赤,也在南赤遇到了你,还引发了后续一系列事情。”
贝青将钗子全部打开来,上下摩挲:“他不是被当成人饲杀了吗……怎么还能留得这钗子?”
凡朝想了想:“如果他先前将钗子吞进腹中,也许能保存。”
“也有可能他事先将钗子藏了起来。”
贝青点了点头,哥哥一向心细如发,他能做得出来。
凡朝还是不住感慨:“你哥真是厉害,短短二十年,就从玄鬼升为赤鬼,偌他没被充做人饲,也能修仙,相比天赋一定高强。”
她又看了看贝青,这个猜想在贝青身上得到了验证。
贝青随着她的感慨叹息一声:“哥哥一直很厉害。我们家还未出事前,我哥曾被娘送到山脚一家武生那里学艺。”
“哥哥很勤奋,舞剑舞得特别好……”
说到这里,贝青突然想起来:“当初在临海山庄,我第一次见你们,就是哥哥参加那贝红的选婿大会,他也表演了舞剑。”
“明明当初我已经认出了他的剑姿,明明觉得这个人很熟悉,我的直觉已经提醒我了,可我还是……”
凡朝能理解这种错过的锥心之痛,如果不开解她,她将终生都沉浸在这种懊悔中。
于是她抚了抚贝青的背,轻声道:“不要责怪自己。你哥已经先你一步认出了你,他本意不想与你相认,更何况在易容的情况下,你如何认得出他?”
听着这话,贝青情绪平复些许,抬头望着凡朝,那张明明才三十多岁的脸,却苍老得不像话。
她必然经历过很多风霜,才能短短数年,修炼大成,还成了临海山庄的三把手。
临海山庄倒台后,她又加入凡人谷,短短数月,就爬到了百人长的位置。
为了打破贝青越来越低迷的情绪,凡朝突然提到,“你哥平日跟我们在一块,吃饭特别敷衍。他本体是赤鬼,本不用吃东西,为了不引起我们怀疑,吃饭时也硬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