獓北的首领拖拖拉拉病重了许久,如今终于死了。
九方清问了一句,“是谁叫你来传的?”
郁资抬眼看了一下九方清,又很快垂落下目光,答道:“岑姑娘。”
九方清便极其自然地想到了猊北王的第六子,在宣京至平川途中临近陵州城旁那座发了“时疫”的县邑中绑了九方清一行人的那个肆无忌惮的东西。
九方清当初就怀疑岑商与他有联系,岑商当时不愿回答,只一味模糊地说想借他顺路搭个便车,此后岑商便没再怎么从獓北处留心,转而查起了先帝的往事。
如今冷不丁地从岑商嘴里冒出来这么一则消息,九方清就不得不又重新想起了当初对岑商与六王子之间关联的怀疑。
九方清沉默过后,又问了一句,“她有没有让你叫我去见她?”
郁资道:“并未。”
所以她这是知道,知道并且笃定,笃定自己一定会去见她,九方清想。
九方清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吩咐郁资道:“你去,叫秦忆远严加看守各处,如有异样立刻来报我,另外,去问问孙凌轻的行踪。”
郁资应声去了,而后,九方清看向安景棋。
安景棋很快便心领神会,道:“你又要去见一个人?”
九方清:“……”
“这次带我吗?”
九方清:“……”
安景棋立在她身侧,控诉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九方清搬出老生常谈的套话,“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安景棋非但不吃她这一套,反而还立即道:“那你就犯了和先王一样的错。”
九方清没有问他此话怎讲,只是偏过头看他。
安景棋则道:“你想和他一样?为了什么所谓的‘庇护’,就要隐瞒,我告诉你,那不能够,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人,你九方清难道不清楚我是个什么人?你尽管不让我知道,看看我究竟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去知道。”
九方清听了他的暴论,觉得自己简直小巫见大巫,和此人比起来,自己绝对相形见绌,便道:“你好意思说我。”
安景棋好意思极了,“你带我去,我就不再好意思。”
九方清半天没说话。
安景棋以为她妥协了,结果,下一刻,她嘴里说出的话便很快如同鬼魅低语一般传了过来,“你知道先王的秘密了。”
安景棋如坠冰窟。
安景棋察觉到了九方清直白的目光,不怎么有底气地回视过去,却发现她是笑着的,这个人眼底的揶揄神色还没有收回去,或者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收回去。
他刚想要张口说个什么,却被九方清抢了先机,只听她道:“我知道了。”
九方清当机立断地下了定夺,在安景棋身上当机立断,又给了他本人一个定夺。
“跟你叫他们三人去办的事有无关联?”
安景棋心知自己一定会被九方清再次看穿,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别过了头去。
九方清见状则轻笑一声,道:“看来是有关系。”
“走吧,”九方清唤上安景棋,“说不定,你们会给我带来同一个消息。”
岑商的院子里有一道浅流,是在后院里改道引过来的,能在寒冬的天气里流水潺潺,工匠当初费了一番心思,岑商似乎比较喜欢这个声音,说能够静思。
九方清带着安景棋七拐八绕地自廊下走过,怀疑岑商当初要修这么一处流水,就是为了浑然天成地打造如此迂回的道路,好让来人觉得麻烦,如此便就少来搅扰她了。
九方清与安景棋二人拐过最后一个弯,便见岑商自房内走出,她施礼于九方清,道:“主君来了。”
继而,她看向九方清身后的安景棋,说道:“永安王殿下。”
岑商浅作颔首,以示礼仪,道:“你迟了一步。”
安景棋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九方清想是已与她打过一些时日的交道,很快了然,“在哪里?”
九方清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垂落的,安景棋分辨不出她讲话的对象,于是便默认是自己,回答她说:“什么在哪里?”
九方清没回答,岑商倒是开口了,“陵州。”
安景棋一言不发了。
九方清没有注意到安景棋的神色,她注视着岑商,没有偏头,问安景棋道:“你在陵州与队伍分开了,你去做什么了?”
安景棋听罢,明白过来事情前后,对岑商说道:“你的人手不错。”
岑商笑道:“永安王过誉了,这都是……”
她停顿片刻,看向九方清,轻一点头,“殿下的功劳。”
九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