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清说罢,抬脚继续朝前走着,她自己若无其事,可安景棋听了这话后反应却不是一般的大,他迅速上前几步追上九方清,从后扯住她的衣袖,让她回过身来。
九方清无动于衷。
安景棋见她这幅样子,气得不知是悲是恼地叹了一声,他不说话了,很久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心里宽慰自己,半晌才终于道:“我说了什么假话?我为什么要说假话,我为什么要对你撒谎?”
语气不怎么好,他的情绪很激动,九方清一时无言,“……”
“你不再相信我了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身前注视着安景棋的九方清随之皱起了眉头。
安景棋端详她的神情,似是有些恼怒,如同耐心告罄,即将就要爆发。
安景棋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九方清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忍耐足够宽容,对方还是不懂得见好就收。
安景棋这个人,自从来到九方清跟前与其见上面之后,嘴里说出的话便总是漏洞百出。
九方清心里清楚,但因实在无关痛痒,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生波澜,白白地与安景棋再牵扯出一场令人不快的风波。
也不知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九方清心想,是不是故意在自己表现出破绽,继而引起自己怀疑,最后再来上这么一出。
他只要红着眼睛在人面前扮一扮可怜,便又能将所有的一切一笔勾销,全部扫除,随之继续让人无底线地包容。
他究竟意欲何为,九方清想不明白,就算是一个物件,被人整日里拿起放下的时候,心里也清楚自己究竟是被用来去做了什么。
她耐着性子,在安景棋的胡言乱语里面勉强分辨出几点能用的消息,这些她姑且能忍让过去。
然而不想,安景棋给她带来的却不只是胡言乱语。
这个人的神情、这个人的态度,其中肯定还夹杂着另外的一些什么。
为了让他说出自己的意图,九方清甚至带他来见了九方晏这个孩子,这几乎是已经等同于在向其坦白她自己的计划,可是安景棋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九方清不喜欢这样,她已经严重透支了自己的耐心,张口对眼前这个人直言道:“不要设计我。”
安景棋依旧不愿意老实交代,说出的话听上去叫人觉得无辜极了,“我设计你什么?”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了,自己不想回答的话,就甩回去重新交给别人,从前一般用在他人身上,如今也被他用到她身上来了。
九方清没有理会他说出口的疑问,去看他的眼睛,去看他的神情,“尤其不要用这种方式来设计我。”
安景棋似乎真的不太懂,“什么方式?我设计你什么?”
九方清也学他的样子,将问题重新抛到他手里,直截了当,“你心里明白我在说什么。”
安景棋:“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产生这么大的敌对之意,九方清,我不是你的敌人。”
九方清深吸了一口气,问他,语气像是在诘问,“谁不是我的敌人?安景棋,世子殿下?还是永安王殿下?”
安景棋静了片刻,不得不回答道:“……这是同一个人。”
九方清不愿与之多言,“你知道这是同一个人就好。”
安景棋声音陡然又高起来,“不知道的这是同一个人的分明是你,是你没有把他们当做同一个人,你对他们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九方清,难道从前做世子的安景棋与现在做永安王的安景棋有什么分别吗?究竟是有什么不一样吗?”
九方清再也忍无可忍,也顾不上什么自己大病初愈有气无力了,“没有什么不一样,是你认为不一样,我的态度完全没有变,安景棋,从前我对你是什么样子,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
“你没有发现吗?自从你我见面之后,我的态度甚至比从前宽和了许多,我全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悦,我已经把我未来十年的耐心全部预支出来应对你了。”
她说完后静了片刻,继而又道:“所以不是我变得不一样,从始至终一直都是你觉得不一样,不是觉得我不一样,是觉得你自己不一样,因为你觉得不一样,所以你才会像现在这样处处紧绷,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安景棋:“……”
“你还说没有变,你自己都说自己比从前宽和许多,你为什么如今对我要比从前宽和许多?”
九方清的头一阵阵晕眩,觉得他简直如同发了癔症,十分不可理喻,抬手制止,“我不想与你在此事上饶舌,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隐晦迂回的话,尤其是我身边的人讲出的隐晦迂回的话,你要做什么,要拉上我一起做什么,最好完完整整地跟我全部讲清楚。”
她说罢停顿稍时,继而放低声音,“……不然类似于这样的话我还能说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