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开场白完全出乎景砚的预料，他怔怔地看着母亲，一时忘了反应。

“墨询是个好孩子，”段雅含轻声说，“小玫知羽把他教育得很好，正直，善良，有担当。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回忆那些流逝的时光，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感慨：“妈妈是看着你们俩一起长大的。你小时候走累了，他二话不说背起你就走，你生病发烧，他比谁都着急，后来……你去了南方，他整个人都蔫了，小玫说他在家天天哭闹着要跟你一起走。”

她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儿子脸上，眼神无比认真：“他对你的好，妈妈都看在眼里。把你这辈子交给他来照顾，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景砚鼻子一酸，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迟疑：“可是我们……都是男生。”

“幸福靠的不是性别，也不是婚姻，靠的是这里——”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景砚的心口，”只要你们是真心对待彼此，认真规划未来，能互相扶持着走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妈妈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墨询那孩子的为人。”

“谢谢妈……真的，谢谢您。”景砚的声音彻底哽住了，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这一句。他低下头，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

段雅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转向窗外。白墨询正站在不远处的攀岩墙下，虽然背对着他们，但那紧绷的肩线泄露了他的紧张。

“去叫他过来吧，”段雅含柔声说，“妈妈跟他说几句话。”

景砚点点头，快步走向那个在原地等候的身影。白墨询正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有些紧，目光落在远处，显然正心神不宁。景砚伸手，轻轻拍上他的肩。白墨询几乎是惊得一颤，迅速转过身。当他看清是景砚时，眼中那份未来得及掩饰的担忧与紧张，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景砚眼里。

“我妈想单独和你聊聊。”景砚放轻了声音，指尖在他手臂上安抚性地按了按，递过去一个“别担心”的眼神。

白墨询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抚过景砚微微泛红的眼尾，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段雅含。

当白墨询走了过来时，段雅含也跟着转过身，她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脸上挂着温暖而释然的笑容，她看着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如今已长成挺拔可靠的青年，目光柔和，语气却格外郑重：“墨询，你是知道的，小砚这孩子……经历过不少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现在又没了父亲。他心里看着坚强，其实比谁都渴望一份安稳长久的感情。他需要的，不是一时兴起的喜欢，而是一份完整的、认真的，并且能陪他一直走下去的感情。”

“段姨，”白墨询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他迎上段雅含的目光，“我懂。我和他一起长大，他经历过的所有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正因为我清楚……”他顿了顿，眼神无比专注和诚恳：“我绝不会，也绝不允许自己，成为让他再次受到伤害的原因。”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更加恳切：“我不敢说能完全弥补他过去失去的，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他生命里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无论是喜悦还是艰难，我都会在他身边。他的喜怒哀乐，就是我的喜怒哀乐。我会用我全部的力量，让他以后的日子，都是幸福的。”

段雅含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水光终于凝结成泪，顺着眼角滑落。但那泪痕之上，却是一个无比欣慰和安心的笑容。她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好，阿姨信你。”

这时，其他几人也适时地走了过来。何玫笑着挽住段雅含的手臂：“真是便宜了我家臭小子，把这么好的小砚拐来了。”她说着，故意瞪了白墨询一眼，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以后要是敢欺负小砚，看我们两个妈怎么收拾你。”

“我不敢，也舍不得。”白墨询立刻接话，牵起景砚的手，嘴角扬起。

景砚忍不住笑了，回握住他。

两家人说笑着朝门外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缠绕，再分不清彼此。

中午吃过饭，两人回到六楼的家中，高考在即，时间像是被拧紧了发条，每一分都显得珍贵。

白墨询仔细翻看着景砚为他整理的知识点笔记，身旁，景砚正蹙眉攻克一道数学难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当他终于解出答案，白墨询凑过去看了两眼，随即拿起笔：“这里，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他寥寥数笔勾勒出另一种解法，两人头挨着头，就着这道题讨论了片刻。

短暂的数学交锋后，他们共同面对白墨询的老大难，语文。两套模拟题做下来，白墨询每次都以十几分的差距落后。

“这类阅读理解是你的重灾区，”景砚用红笔圈出他试卷上大段的扣分点，“你不能只分析手法，必须结合作者的情感。”

“情感？”白墨询转着笔，视线却飘向景砚专注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我只对你有情感。”

“好好听着，”景砚轻拍了下他的手臂，语气严肃，“答题有固定的范式。你可以先理性分析修辞手法，但最终一定要落脚到情感内核——是思乡之情、思念之情、怀才不遇的落寞，还是对时代的批判……”

白墨询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工整地记下。

日子就在这样充实而规律的节奏中悄然流逝。他们仿佛两台精密的学习机器，将每一天切割成以小时为单位的高效板块。睁眼是背诵默写，闭眼前是错题复盘。

偶尔的拥抱、亲吻和宝宝，成了题海征战间难得的喘息，短暂却足以慰藉疲惫的心灵。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最后的几次模拟考中，景砚的成绩稳定在720分的高位，而白墨询也突破了瓶颈，稳在680分左右。他们距离他们梦想的专业，又近了一步。

当黑板角落的倒计时变成个位数，他们已经不再做试卷了，他们各自翻看着自己的错题，偶尔互相提问，他们对自己和对方的知识薄弱处都了如指掌。

当倒计时归一时，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感伤的气氛。大家的课桌早已清空，曾经堆积如山的书本习题，如今都装进了各自的背包。

王澄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脸庞，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同学们，明天是你们最后一场考试。把它当成我们之前的任何一次模拟考一样，沉着，冷静。”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能为自己的高中三年，画上一个不留遗憾的句号！”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应和声瞬间汇成一片。

“老王！我们会想你的！”

“高考加油！”

“高三一班，必胜！”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在这片喧闹中，景砚转过头，对上白墨询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轻轻开口，声音被淹没，但口型清晰：“加油！”

白墨询在课桌下精准地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扣住，嘴角扬起他惯有的弧度：“借点景神的学霸之气，保佑我明天语文正常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