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庙宇前·申时
那件月白旗袍在庙门檐角飘荡，袖口绣着的淡紫藤萝已褪成灰白。
风吹过时，衣摆扬起如招手，又像垂死之人的最后颤动。
纳兰明若盯着那件衣裳，脸色白得像浸过水的宣纸。
沈青崖按住她颤抖的手腕：“他在等你失控。”
“我知道。”纳兰明若声音嘶哑，“但这衣裳……是我娘亲手绣的。他烧了我娘的遗物……”
她忽然冲向前。
沈青崖来不及拦，只能紧随。
纳兰明若扯下旗袍，布料在她手中裂开，发出丝绸特有的脆裂声。
她将衣裳团成一团，扔进庙内残破的香炉里，擦燃火折。
火焰窜起，吞没藤萝纹样。
火光映着她脸上交错的泪痕。
“烧了也好。”沈青崖站在她身后，“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没有新的了。”纳兰明若盯着火焰，“我娘死了，阿蘅死了，赵婆婆死了……我爹也快死了。”
“那就救他出来。”沈青崖握住她冰凉的手，“让他看着，他的女儿是怎么把仇人的局，一—破掉的。”
旗袍化为灰烬。
庙宇深处传来鼓掌的声音。
庙内探查·申时三刻
庙宇供奉的是地藏王，佛像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泥胎。
香案上积着厚灰，唯独三个位置被擦拭过。
沈青崖俯身细看：“放过三样东西。中间是香炉，左边是……”
“是账册。”纳兰明若指向左侧痕迹。
方形，大小与阿蘅那本账册一致。
“右边呢？”
“不知道。但重量很轻，可能是……”
她话音未落，佛像背后传来“咔”的轻响。
两人同时拔刀。
一个木匣从佛像底座暗格弹出，匣盖自动打开。
里面是张纸条，和半块虎符，正是沈青崖在苏州用过的、纳兰明若给她的那半块。
纸条上写着：“纳兰成德不在三层七室，已转移至秘库入口。欲救人，子时入地窖底层。钥匙备齐否？顾炎武留”
“他在嘲弄我们。”纳兰明若盯着虎符，“连这半块都找到了……”
“也在帮我们。”沈青崖拾起纸条，“他告诉我们真实位置，省了我们一层层找。”
“为什么？”
“因为秘库入口才是他真正的陷阱。”沈青崖将纸条烧掉，“那里，两把钥匙聚齐，石门可开。他等的就是这个。”
沈青崖将半块虎符塞回纳兰明若手中：“物归原主。等救出你爹，这玩意该熔了铸成锄头。”
纳兰明若握紧虎符，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西山脚潜伏·酉时
皇庄坐落在西山北麓，原是前明皇室别院，如今被粘杆处征用。
围墙高三丈，青砖缝隙里长着枯草。
两人伏在围墙外百步的灌木丛中。
按陈玄地图标注，西墙角有棵老槐树，枝桠伸进院内。
是唯一的潜入点。
“守卫比地图上多。”沈青崖透过枝叶缝隙观察，“多了三处暗哨。”
“顾炎武在等我们。”纳兰明若检查匕首，“他在加码。”
“也在示弱。”沈青崖指向那些守卫，“你看他们的站位，太刻意了，像生怕我们看不见。他在告诉我们：‘我知道你们要来，我准备好了’。”
她顿了顿：“但真正的高手，不会这么张扬。”
纳兰明若忽然靠近，在沈青崖唇上轻吻一下。
这个吻短暂得像蜻蜓点水，却让沈青崖愣住。
“怎么……”
“若回不来，至少吻过了。”纳兰明若别过脸，“走吧。天快黑了。”
夕阳沉入西山，将天际染成血色。
那血色倒映在纳兰明若眼中，像燃起的两簇火焰。
翻墙入庄·戌时
老槐树果然有枝桠伸进院内。
沈青崖先爬，左手伤让她动作迟缓，每攀一次都咬紧牙关。
纳兰明若在树下警戒，肩伤让她无法举弓，只能握紧匕首。
翻过墙头落地时，沈青崖踩到个软物，是具尸体，穿着粘杆处服饰，喉间刀口已凝成暗红。
她迅速蹲身，向墙外学了三声猫头鹰叫，安全信号。
纳兰明若随后翻入。
“不是我们的人。”纳兰明若检查尸体，“刀法利落，一刀毙命。”
“陈玄？”沈青崖环视四周，“还是……庄里内讧？”
远处传来梆子声，戌时一刻。
按地图，守卫此时换岗，有半柱香的空隙。
两人贴着墙根阴影潜行。
皇庄很大，前院是办公房舍，后院才是地窖入口。
她们需穿过三条回廊，避开两处岗亭。
地窖入口·亥时初
地窖入口在后院假山后，铁门半掩，门内透出微弱烛光。
按地图，门前该有两个守卫，此刻却空无一人。
“太顺了。”纳兰明若按住沈青崖。
“是陷阱也得进。”沈青崖推开铁门，“跟紧我。”
阶梯向下延伸，石壁上每隔十步插着火把。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变形。
走了约三十级台阶，前方出现岔路：左通往地窖三层，右通往底层秘库入口。
左侧石壁上用炭灰画了个箭头，指向右路。
箭头下方写着：“令尊在此。顾。”
纳兰明若盯着那个“顾”字，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
“他在玩猫捉老鼠。”
“那就让他知道，”沈青崖擦去炭灰箭头，“老鼠也会咬人。”
两人转向右路。
阶梯更陡，火把也更稀疏。
黑暗中，能听见深处隐约传来铁链拖曳的声音。
底层石门·亥时三刻
底层是个圆形石室，中央立着两丈高的石门。
门上浮雕着日月星辰，中央有两个锁孔。
一铜一玉，与她们的钥匙匹配。
石门左侧铁柱上拴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衣衫褴褛，花白头发散乱，身上鞭痕纵横。
纳兰明若的呼吸骤然停止。
“爹……？”
铁柱上的人缓缓转头，正是纳兰成德。
他脸上有新鲜的烙铁印，左眼肿得睁不开，但右眼在看见纳兰明若的瞬间，满是激动。
“明若……”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走……快走……”
“我们来救您。”沈青崖上前检查铁链，是精钢所铸，锁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