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拉姆西。
他将那个和金诺亚吵架的队员拉了回去,俯首在他耳边嘀咕了句什么。
暂停时间结束。
比赛重新开始不到两分钟,红齿轮再次推进。目前场上的是马泰奥,他是队里仅次于江砚的第二线右前锋,被红齿轮队更换战术后压制的死死的。
马泰奥的时间到了,轮到江砚上场。那边卢卡斯也准备好重新登场。拉姆西在卢卡斯背后鼓励地拍了拍。
这一次,卢卡斯在中线附近拿球。他现在面对的是霜咬队的第一线防守核心。江砚从侧翼回防,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拉到满。
卢卡斯看向他,他们的视线在冰面上短暂地对上。那一瞬间,江砚意识到一个让他不舒服的事实——卢卡斯一点都不急切。
他似乎在等一个时机,等待一个某个人告诉他的时机。
一个可怕到不切实际的念头在江砚头脑中划过,被他迅速抛向脑后,专心于面前的比赛。
下一秒,卢卡斯突然加速,连续两个变向,球贴着他的杆走,霜咬队防守球员的重心被完全骗开。江砚扑过去试图补位,却慢了半拍。
卢卡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以幅度最大的路线绕行到了球门面前。
抬杆,球进。
“Samba do Brasil”的副歌段落再一次响彻鲍尔体育场穹顶。
江砚慢慢停下滑行,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汗水顺着他的下巴,伴随着热烈的乐声滴到冰面上,他盯着冰面上那一点并不明显的水渍,耳边的音乐像在水下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2:1。
是的,那个战术他记忆犹新。完全就是之前那次嚎狼队打赢他们的重演。他在那场结束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会在脑中反复回放,套路摸得清清楚楚。
然而如果这次他面对的依然是凯勒布,那么他会克制得毫不费力。可这次这个战术搭配的是卢卡斯·阿泽维多这个爆发力比自己还要恐怖的家伙,江砚几乎绝望。
他扶着膝盖慢慢支起身子看向红齿轮队的替补席,目光落在那个正在和教练谈笑风生的提姆·拉姆西身上。
----------------
第三小节开始了,霜咬队目前仍然还没有崩。
他们真的没有。
比分紧咬,防守强度拉满,身体对抗一次比一次狠。江砚在第三节初段连续两次强行突破。队友们把握住机会进行完美配合,将比分扳成 2:2。
那一刻,全场的观众几乎要掀翻屋顶。
江砚抬起头,看到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他尽量不去看向VIP席,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
还可以。我们还可以。
替补席的小门被推开,卢卡斯再次出现在冰面上。
接下来疲惫的霜咬队送上的不是一次漂亮的配合,甚至对面送来的也不是一次精心设计的进攻。如果是在绿茵场上,那就是一脚乱球。
混战中,冰球从人群里飞出来,方向偏离球门。江砚和卢卡斯几乎同时扑过去。江砚先到了一点点,伸杆去封堵。在那一瞬间,卢卡斯用一个极小的动作,把球拨到了另一侧,同时身子重重地撞到了江砚。
江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扑空了,而自己的身躯像被炮弹击中一样顺着卢卡斯发力的方向飞了出去。
卢卡斯几乎在一瞬间内调整步伐,一杆射门。
米夏已经挡住了几乎所有的空白,但那颗冰球就这样擦着他的肩膀飞进网内。
记分牌跳到 3:2。
这是“Samba do Brasil”在场内第三次响起。
江砚躺在冰面上,他的视线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几双冰鞋向自己滑过来。大部分人只在热情的音乐中欢呼雀跃,没几个人注意到他左半边身子钻心的痛。
“能看清我吗?江砚?你现在还能站起来吗?”医生把江砚扶起来。
“能……我能。”他没有立刻站直,双手扶着膝盖,背脊起伏得很明显。
“告诉我你哪里痛。”医生捏着江砚的胳膊和颈肩,江砚几乎把后槽牙咬碎,硬生生没有喊出来。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被撞倒了。”他硬撑着说道,他知道只要自己一下场,霜咬队就彻底没有反超的可能了。
他看着冰面,眼前却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刚才并没有犯错,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但还是不够!不够!!不够!!!
----------------
最后两分钟,霜咬队把鼻血如注的伊莱亚斯换下。
六打五。
江砚站在蓝线附近,汗水已经顺着护目镜往下滑。他浑身都因为痛到彻骨的左臂而发抖,但他坚持没有表现出来。
这场比赛的最后一次进攻。
球被打到门前,混乱,推搡,杆影交错。江砚找到一个空隙,强行起杆。
球被挡了。
红齿轮迅速解围,卢卡斯突围上前。
门前除了米夏之外,竟毫无一人。而米夏已经在挡出去卢卡斯三次连击之外已经精疲力尽。
4:2。
终场哨声响起。
“Samba do Brasil”最后一次在场中响起。
科罗拉多球迷席上只剩下嘈杂的呼吸声和慢慢落下来的加油声。
江砚疲惫地滑回替补席那边,他已经力竭,左胳膊完全抬不起来。他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冰面上,背部依靠着场边挡板。
一切都结束了,没有季后赛了。
没有季后赛,就没有斯坦利杯。
没有斯坦利杯,就没有属于他的今年NHL最佳新人奖。
没有最佳新人奖,就意味着身价大幅下跌。
身价大幅下跌,就意味着新秀合同结束后长期续约的可能性一再降低。
降低续约就意味着很难在这边拥有成功的事业,将来只能在合约结束后,回国,回到江霖身边。
就算是在国内打球,冬奥会那惨淡的成绩……啊……天啊……他的冬奥会表现如此差劲!!!他甚至没有带领着小队打入淘汰赛!!!!
还能去哪儿??KHL???
KHL??和那些崆峒白男??那些好多知道他不堪过去的东欧人????
江砚浑身都被焦虑与恐惧的潮水淹没,他连喊出来的力气也全部消失,仿佛被紧紧地扼住了咽喉。
“感谢你今晚提供的技术支持。我不得不说,如果不是你的临时调整,我们今晚会打的异常艰难。”
仿佛隔着几个光年似的,江砚隐约听到自己右后方红齿轮队替补席方向传来一阵对话声。
“我也很高兴您给我提供了这个机会。”拉姆西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响了起来,“毕竟霜咬队的江砚对于任何球队来说都是一个大麻烦。”
“我也很高兴嚎狼队的莫里兰德先生给你写了这么详细的推荐信,如果不是他的鼎力推荐,恐怕我们就要错失一颗明珠了。”
“是小莫里兰德先生,哈哈哈。”拉姆西笑得极开心,“是他积极将我介绍给您的。他和我的关系很好,他知道我将江砚研究得有多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