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6日,丹佛,鲍尔体育场。
今天更衣室里没有多余的声音,所有人都聚精会神。霍洛威教练与洛根站在白板前,手里那支马克笔在“DET”几个字下划了一道线。教练没有画复杂的战术图,只重复了最基本的东西:轮换、站位、别贪。
“红齿轮,他们锋线很快,尤其是左路。”
霍洛威教练说到这里的时候,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对方左前锋的名字上着重画了个圈:
卢卡斯·阿泽维多(Lucas Azeve)。
洛根目光短暂地落在江砚身上,又移开了。
卢卡斯·阿泽维多,当年由坦帕湾转会去了底特律,红齿轮队几乎下了血本才把他挖过去。当年的他宛若冰场上的怪物,恐怖程度连现在的江砚看到也会唯恐避之不及。
江砚认真地看着白板,罕见地没有在比赛前拿着手机在那里看纪录片。
“也许,江砚,我们今晚不需要你太过‘冷静’。”洛根背着手看着江砚说道。
“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米夏假装捂住江砚的耳朵,“你还是我们的圣人队长吗?“
“今晚至关重要,米夏。”洛根没有生气,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这是一场必须要赢的比赛。现在西部联盟的季后赛卡位极紧,我们霜咬队与维加斯曙光骑士队的积分不相上下。而今晚早些时候,他们已经赢下了与埃德蒙顿铁骑(Iron Riders)队的比赛。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今晚输掉比赛、积分停滞。那么我们就会被曙光骑士队反超,在数学意义上出局且失去季后赛的资格。明白了吗?”
此话一出,米夏也不再多说什么,休息室里一片寂静。
洛根不想看到他的好队友们一个个心理负担极重的模样,强颜欢笑地拍了几下手:“干嘛要拉长脸呢?现在已经是咱们这几年来打出来的最好成绩了。赢了最好,就算输了,我们也沦落不到今年选秀大会抽到状元签的程度。大家加油,今晚好好表现。”
休息室里的气氛稍微活跃起来一点。江砚却浑身变得紧绷了起来.
“这几年打出来的最好成绩”,这也就意味着这是霜咬队在江砚和米夏加入后才能走到这一步的。米夏还好,他心态一向很强。然而江砚……
江砚虽然从来没和洛根说过,全队人真的把他当作制胜法宝一样。尽管江砚很感激全队队友对自己的重视,自己也很受用。但是他已经连着三个月每晚做梦都是折戟于某支不知名球队面前,再也无法起身的模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江砚掏了出来:
「祝你好运!」
艾利奥特配上了一张自己从VIP席上拍摄冰面的照片,他已经如约来到了体育场。
江砚脸上露出了微笑,不知道今晚他有没有打扮成漂亮的小绵羊的模样,毕竟现在的丹佛还是很冷。
“好了!该准备上场了!”那边伊莱亚斯开始动员所有人,江砚只得匆忙回复道:
「待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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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霜咬队主场,在江砚出现后现场灯光终于缓慢地变得明亮起来。他终于得到机会仔细打量面前的红齿轮队。
去年的霜咬队根本没轮到和红齿轮队的比赛,今天算是这些年来的首次对战。
江砚的目光在略过vip席上的艾利奥特——他今天穿的是西装——之后,精准地落到了对面的左前锋卢卡斯·阿泽维多身上。
他看起来又瘦又高,在鲜红色调的头盔与队服的遮挡之中,露出来很多白人梦寐以求能晒出来的漂亮棕色肌肤。他似乎注意到了江砚打量他的目光,嘴角勾起,露出一排白牙。
炫耀。
江砚移开了视线。
“嘿。”洛根转向江砚,用口型示意,“放松,没事的。”
江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随即不受控制地侧过脸,眼神向一边的VIP席瞟去:
艾利奥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和他几个狂热女粉站在第一排,手插在衣兜里,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他的胸前……天啊,他是在胸前的口袋里插了一朵玫瑰花吗?真是盛装出席啊?
江砚有点想笑,却又有些感动。他转回脸,专心地注视着裁判拿着冰球来到冰场中间。
好好打,打完之后,就能和那个漂亮的人好好见一面了。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开球之后,红齿轮没有试探。
江砚之前从没和东部联盟的球队打过球,只能看得出来他们的节奏很干净,传球线路简单,但推进速度快得让人心里发紧。当他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在比赛开始不到三分钟的时候,卢卡斯第一次触球。
那是一次并不起眼的推进。
他沿着边线滑入进攻区,角度不算好,身后跟着防守球员。江砚正准备补位,却看到卢卡斯没有减速、没有试图变向,也没有假动作,只是一味继续往前。然后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把球打向了门前。
米夏奋力一扑挡住了这一球。但球没有远离危险区。红齿轮的中锋迅速补射,以一个刁钻的将球打进了球门。
在比赛第一小节开始后的第三分钟。
短促的蜂鸣声响起,体育场内静了一拍。紧接着,音响炸开,“Samba do Brasil”最热烈的副歌部分从四面八方咆哮而出。
节奏明亮,鼓点热烈,像一记不合时宜的笑声,突兀地砸在丹佛的冰面上。
来自巴西的卢卡斯·阿泽维多张扬地笑着,握拳摆出了他最有名的进球后的庆祝动作:左手举杆,右手摇拳。他的队友们扑上去热情洋溢地拥抱并拍打他的后背。
江砚站在球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记分牌。
0:1。
他第一次真正看向卢卡斯。
那是一个看起来并不“凶”的人。卷发被头盔压住,眼睛很亮。他举起手,和队友击掌,脸上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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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小节开始,霜咬队很快调整了状态。
江砚这一节打得极其积极。他主动要球,加速切入,强行制造冲撞。一次次贴着边线冲进去,又被卢卡斯顶出来。他的呼吸开始变重,但动作没有乱。
第九分钟,他终于等到了一次机会——
——反击。
洛根的长传几乎贴着冰面滑过来,江砚提前启动,抢在对方防守球员前一步接球。他压低重心,从左侧斜切入中路,红齿轮的后卫试图卡位,被他硬生生顶开。
这一球,几乎就是他的招牌。
他起杆、射门。
球打在横梁下沿,弹进对面球门。
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现场DJ播放出汽笛轰鸣声,播放出的Kernkraft 400的remix版也无比响亮。
江砚没有立刻庆祝。他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穹顶。比分变成 1:1,他的心情丝毫没有松下来。
洛根滑过来,两人揽着彼此的脊背,滑向替补席。那边红齿轮队叫了暂停。
“厉害!哥们!”马泰奥兴奋地恨不得抱着江砚一顿狂吻。
江砚越过其他人的肩背,从球队管理师手里接过他的专用水壶,仰头给自己灌水。
艾利奥特所坐的VIP席就在正对面,他可以远远地望过去。
那家伙好像快晕过去了似的,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来他担心到无以复加的模样。胸前那抹红色简直就像江砚刚刚在冰场上朝他的心口开了一枪似的。
江砚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仰起头继续给自己灌水。
"Don't you tell me to shut up! You shut the fu*k up!"
还没好几秒钟,替补席最前头那边似乎爆发了一场争吵。
这很常见,两支球队的替补席都在同一排,中间只用亚克力板挡开了一些观众座位。坐在最尽头靠得最近的两个队的队员很容易隔着观众座位隔空吵起来。
“嘿!诺亚!”洛根第一时间站起来去拉开与对面吵起来的金诺亚。江砚顺着洛根走过去的身影看过去,隔着透明的亚克力挡板,看向站在红齿轮队替补席后面的人员,助理教练、管理师、以及……
江砚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