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空气凝滞如铁锈。
比之上次来时,这里多了一种蓄势待发的、近乎仪式般的沉重感。
魂导灯的光芒被刻意调暗,只在冰冷的金属牢笼和中央一片被清理出的、刻画着诡异繁复暗红色纹路的区域投下摇曳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防腐药剂、血腥味,以及一种冰冷而神圣的魂力波动——那是属于死神神位的死亡气息,被精妙地约束、引导,预备着一场血腥的献祭。
比比东依旧抱着林欣。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显庄重、紫黑色调的长袍,长发高绾,露出优美而冰冷的脖颈线条。
她的表情平静无波,紫眸深邃,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场神圣的典礼。
她抱着林欣,步伐沉稳地走入这片被精心布置过的区域,停在距离中央法阵不远的地方。
林欣依偎在她怀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她的视线掠过那些侍立阴影中、气息沉凝的武魂殿高阶魂师,掠过地面上那些流淌着不祥光泽的暗红纹路。
最终,落在了法阵中心,那个被数道带着死神气息的灰黑色锁链紧紧束缚、跪坐在地的身影上。
是小舞。
她显然被仔细“处理”过。
换上了一身素白的纱裙,长发被梳理整齐,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美丽的脸庞。
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的粉眸,此刻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一丝深藏的、绝望的平静。
那灰黑色的锁链不仅束缚着她的身体,更似乎缠绕着她的灵魂,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已失去,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如同等待献祭的羔羊。
而在法阵之外,最靠近栏杆的地方,那个曾经蜷缩在污秽中的身影——唐三,此刻被以一种屈辱而残忍的方式固定在那里。
他被粗糙的魂力绳索捆绑着,被迫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跪坐,头颅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扳起,正对着法阵中心的小舞。
他身上的伤口似乎被草草处理过,不再流血,但那惨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窝、以及布满血丝、此刻却瞪大到几乎撕裂的眼眶,无一不昭示着他所承受的非人折磨与此刻濒临崩溃的精神。
当看到比比东抱着林欣出现,尤其是看到林欣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眼神时。
唐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充满了滔天的恨意、绝望,以及一种难以置信的悲愤。
“小舞……小舞!”
他徒劳地挣扎着,被缚的身体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却无法移动分毫。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小舞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又像是试图用目光穿透那灰黑色的锁链。
小舞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空洞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唐三的方向。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悲哀,和对唐三无尽的心疼。
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比比东对唐三凄厉的目光和徒劳的挣扎恍若未觉。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林欣,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法阵中的一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分享的温柔:
“看,欣欣。这只不听话的兔子,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的指尖划过林欣的下颌线,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她的魂环,很适合我。十万年的柔骨兔,灵性、柔韧、空间天赋……与我的死亡之力结合,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妙用。”
她像是在对林欣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而且,她的灵魂很纯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会是很好的养料。”
林欣的目光落在小舞身上,没有同情,没有不忍,只有一种评估般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使用的材料,评估其价值,以及……对比比东的助益。
她看到小舞眼中对唐三的心疼,看到她那平静下深藏的绝望,但这些并未在她心中激起涟漪。
她只知道,这东西的存在,或许曾经或未来可能对比比东构成一丝威胁,而现在,它将化为比比东力量的一部分。
这很好。
一切可能威胁到东儿的东西,都应该被抹除,或者……物尽其用。
她微微侧头,脸颊蹭了蹭比比东抚着她下巴的手指,动作带着一丝依赖,轻声应道:
“嗯。她……很适合你。”
语气自然,仿佛在讨论一件首饰是否相配。
比比东的紫眸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混合了愉悦、满足、以及更深沉黑暗情绪的激赏。
她忍不住低头,在林欣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凉意的吻。
“乖。”
就在这时,唐三目睹了比比东亲吻林欣的这一幕,又听到了林欣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回应,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绝望到极致的咆哮,猛地从唐三撕裂的喉咙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怨恨、疯狂,几乎要震裂地牢的墙壁!
他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瞪着林欣,又猛地转向小舞,然后再瞪向比比东,目眦欲裂,泪水混合着血丝从眼角迸出。
“林欣!你怎么敢?!你怎么能?!她是小舞啊!是小舞啊!!”
唐三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生命在嘶吼,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质问,
“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贱人!你忘了我们……你忘了史莱克……你忘了……”
“比比东!你这个恶魔!畜生!你放开小舞!冲我来!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他又转向比比东,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扑过去,却被魂力绳索勒得皮开肉绽,鲜血再次渗出,染红了地面。
“小舞……我的小舞……不要……不要看她……不要看……”
他的声音忽而低了下去,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和哀求,目光哀求地望向小舞,仿佛想用目光为她筑起一道隔绝这一切的墙。
小舞看着濒临崩溃的唐三,空洞的眼中终于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她没有再看林欣和比比东,只是用尽全力,对着唐三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开合,看口型,是:
“三哥……活下去……”
这无声的诀别,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唐三。
他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哀嚎,头颅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肩膀剧烈耸动,却哭不出声音,只有绝望的、破碎的抽气。
比比东对唐三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哀求置若罔闻。
她甚至没有施舍给那个方向一个眼神。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在怀中的林欣,和即将开始的“仪式”上。
但林欣能感觉到,比比东抱着她的手臂,似乎更紧了些,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也仿佛在享受唐三那绝望哀嚎所带来的、某种扭曲的愉悦。
“聒噪。”
比比东终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林欣的脸。
但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死神威压精准地降临在唐三身上。
唐三的哭喊和挣扎瞬间被扼住,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