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在迷宫般的武魂城地下通道和偏僻巷道中亡命穿梭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追索感稍微减弱。
直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她才勉强找到一个散发着霉味和污水气息的下水道隐蔽岔口,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喉咙里全是血腥气,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伪装早已在极限奔逃中彻底崩溃,此刻显露的是她原本的容颜,苍白如纸,冷汗混合着尘土,在黑发间凝结。
她不敢停留太久,强撑着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调动着脑海深处那些属于“前世”、属于更早时间点的模糊记忆碎片。
唐昊……带走唐三和小舞……重伤……武魂城外围……东南方向……那片废弃的魂导器试验场地下掩体……
记忆并不清晰,甚至有些错乱,但这是她唯一的线索。
她必须找到他们!
不仅仅因为同病相怜——都是武魂殿追捕的目标,更因为,唐三和小舞是重要的变数,是未来可能影响那个人道路的关键因素。
她不能让小舞现在就落入武魂殿之手,那会让比比东实力大增,也可能引发不可测的连锁反应。
而唐昊……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战力,或许也能成为一股可以利用的、对抗某些潜在威胁的力量。
休息了不到一刻钟,感受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魂力波动和搜索的气息正在靠近,林欣咬牙,忍着剧痛,挣扎着起身。
她撕下内衬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了身上几处被魂技边缘擦伤的血痕,又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备用的黑色斗篷。
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勉强收敛起陨星之刃那独特的、此刻微弱的本源气息,只留下普通魂尊都不到的紊乱魂力波动。
辨明方向,她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凭借着对阴影的天然亲和与前世记忆的模糊指引,在武魂城外围复杂的贫民区、废墟和废弃设施中艰难潜行。
避开主要通道,躲避不时掠过的搜查魂师的精神扫视,好几次险些与巡逻队撞上,都被她险之又险地利用地形和影遁的残存效果躲过。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接近了记忆中的那片区域——武魂城东南角,一片早已废弃、被铁荆棘和警告标志封锁的旧魂导器试验场。
这里荒草丛生,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锈蚀和焦糊味,是城里人迹罕至的角落。
她小心翼翼地潜入,感知开到最大,在一片看似随意堆放的巨大金属废料堆后面,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魂力波动,以及新鲜的血腥味。
找到了!
她屏住呼吸,靠近一处被锈蚀铁板半掩的、通往地下的狭窄裂缝。
裂缝内黑暗深邃,但那丝微弱的波动和血腥味正是从中传来。
她犹豫了一瞬,但想到越来越近的搜索网,还是矮身钻了进去。
地下掩体内比想象中宽敞,但阴暗潮湿,堆满了废弃的金属零件和破损的魂导器外壳。
角落处,点燃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火光摇曳,映出三个狼狈的身影。
唐昊靠坐在一面残破的金属墙壁上,原本雄壮如山的身躯此刻却显得佝偻,脸色惨金,胸前一片可怕的焦黑与凹陷。
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呼吸沉重而断续,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痛苦的闷哼。
他裸露的手臂上,恐怖的青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那是剧毒和强大反噬侵蚀的迹象。
虽然依旧强撑着保持清醒,但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
唐三跪坐在他身旁,脸上混合着悲痛、愤怒和无助,正手忙脚乱地将身上所有能找出的疗伤药不要钱似的往唐昊嘴里塞。
往伤口上敷,但他的手法在唐昊那恐怖的伤势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小舞则守在通道口附近,同样满身尘土,脸色苍白,兔耳竖起,警惕地感知着外面的动静,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忧虑和决绝。
当林欣裹着斗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火光边缘时,三人同时一震,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唐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挡在了唐昊身前,尽管他自己也伤痕累累;小舞更是眼中粉光一闪,摆出了战斗姿态。
“……是我。”
林欣掀开兜帽,露出苍白疲惫但熟悉的真容,声音沙哑。
“小欣?!”
唐三惊呼,随即是更深的警惕。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
“别紧张,哥哥。”
林欣打断他,目光快速扫过唐昊的伤势,心中一沉,这伤势比预想的还要重。
“我也是逃出来的。比比东盯上我了,武魂殿正在全城搜捕。我……我凭着一点直觉找到这里。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不安全。”
小舞看着林欣,又看看重伤的唐昊和焦急的唐三,咬了咬嘴唇:
“小欣,外面情况怎么样?”
“很糟,到处是搜查的人,四个城门都戒严了,许进不许出。空中也有飞行魂师巡视。”
林欣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唐昊身上。
“唐叔叔的伤……”
唐昊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林欣一眼。
那目光浑浊却依旧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看到灵魂深处。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爸爸!”
唐三目眦欲裂。
“必须立刻走,这里撑不了多久。”
林欣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然而,就在唐昊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唐三试图背起父亲,小舞警惕地望向入口时——
一股阴冷粘腻、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嚎的强大精神力,与另一道锋锐妖异、带着浓烈腥甜花香的魂力,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冰冷,篝火噗地一声几近熄灭。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
鬼斗罗阴恻恻的声音如同从地底钻出。
“真是让老夫好找啊,昊天斗罗,还有……几只不安分的小家伙。”
菊斗罗尖锐的嗓音带着戏谑和冰冷的杀意。
轰——!!!
头顶厚重的金属顶棚连同上方堆积的废墟,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整个掀开!
黎明的惨白天光混杂着冰冷的魂力光芒,粗暴地灌入这阴暗的巢穴,照亮了每一张惊愕绝望的脸。
半空中,月关、鬼魅一左一右,封死了上下空域。
周围废墟的残垣断壁上,影影绰绰站立着至少二十余名气息强大的身影,最低也是魂圣级别,更有数名魂斗罗级别的老者目光森然。
更外围,魂力的波动如同潮水般封锁了所有去路。
而最令人灵魂冻结的,是那个静静立于撕裂边缘的紫色身影。
比比东。
紫金色的教皇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九曲紫金冠下的容颜完美得不似凡人,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威仪。
她的目光,如同扫描猎物的鹰隼,缓缓扫过下方。
目光掠过奄奄一息却依旧桀骜怒视的唐昊,掠过满脸悲愤、将父亲护在身后的唐三,掠过咬紧牙关、粉眸中满是决绝的小舞……
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刚刚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却努力挺直脊背的黑发少女——林欣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比比东冰冷深邃的紫眸,在触及林欣身影的刹那,骤然凝固。
那里面所有的冰冷、威严、掌控一切的漠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激烈而复杂的涟漪。
是失而复得的猛烈冲击,是长久以来深埋心底、连自己都刻意忽略的某种空洞,被骤然填满、甚至胀裂的刺痛与灼热。
没有怀疑,没有探究,只有确认之后,汹涌澎湃、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强烈情感——一种混合着偏执、冰冷、以及扭曲占有的炽热。
她的目光,如同最粘稠的蛛丝,又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缠绕在林欣身上。
从她沾满尘土血污的脸颊,到她微微颤抖却挺直的脊背,再到她那双即使力竭、却依旧深藏着一簇冰冷火苗的眼眸……
一寸一寸,贪婪地、仔细地描摹,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所有物重新烙印进灵魂。
震惊被狂喜淹没,愤怒被占有欲取代。
她回来了。
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刻,重新落入她的视线。
这个认知,如同最烈的毒药,侵蚀着比比东的冷静。
她的指尖,在宽大的教皇袍袖中,难以抑制地蜷缩、颤抖。
她需要动用强大的意志,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冰冷的面具,不让那眼底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暗流彻底决堤。
“果然……”
比比东的红唇微启,声音不再清冷威严,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低沉而沙哑的质感,仿佛压抑着万钧情感。
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穿透废墟的寂静,但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牢牢锁在林欣一人身上。
“是你。”
这两个字,是她对她归来的最终宣判,也是对她所有权的无声宣告。
林欣在比比东目光锁定的瞬间,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占有欲。
以及那背后所代表的、她最不愿面对的、可能重演的嫌恶与伤害。
她知道,自己面对的不再是简单的追捕,而是比比东对她这个失物的强制回收,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法预测的、可能更加冰冷的对待。
“带他们走——!”
唐昊的怒吼如同濒死雄狮的咆哮,打破了这诡异而窒息的对峙。
他残存的生命力与魂力燃烧,将唐三推向林欣和小舞,自己则扑向比比东!
血色魂环燃烧,决绝而无畏!
“大须弥锤!炸!”
燃烧的昊天锤轰然砸上!
比比东的眉头不悦地蹙起,那目光终于短暂地从林欣身上移开,转向唐昊,紫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耐与冰冷的杀意,仿佛欣赏珍宝时被苍蝇打扰。
“蝼蚁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