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之间，她感受到一股安心的温热，于是，她用力抓住那股安心。

顾劲秋视线内，温柠紧紧握着他的手，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沈允儿上来时，看见这幕，牙都要咬碎了，内心涌起巨大的恨意和嫉妒，但她知道自己在顾劲秋心里的分量，远不能支撑她现在冲上去吵闹的地步，她胸口重重起伏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沈允儿带着墨镜，背着昂贵的包包，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越往前走，内心越乱，她知道顾劲秋的性子，散漫不羁爱自由，没人能管住他，明明当初只想谈个恋爱，可现在，她竟然痴心妄想一生一世。

温柠醒来时，视野被顾劲秋生硬的侧脸占据大半。

他在低头发消息，指尖顿了一瞬。

温柠看他的这两分钟，他一直低头发消息，丝毫没要抬头看她的意思。

有一种，她不开有，他就在这一直僵着的架势。

温柠动动嘴唇，主动开口：“是你把我送来的吗？”

他稍抬眼皮，口吻极淡：“嗯，路过。”

“谢谢。”温柠声音有些虚。

“用不着，换成别人我也送。”他说。

氛围静了下来。

温柠清凌凌的眸子望着顾劲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似是初出森林的小鹿。

顾劲秋滑动喉结，散漫道：“喝水吗？”

——“我没事了。”

恰巧温柠也开口，两人话话撞在一起。

顾劲秋起身，“我去倒水。”

温柠单手撑着床单，换成坐靠的姿势，她慢慢地蜷缩那条受伤的腿，低头观察伤口，这几天，要做的事情多，忙起来，就忘了腿上的伤，伤口愈合又裂开，也是委屈了这条腿。

顾劲秋端着杯温水进来，递给温柠，温柠接过，再次道谢。

“你这伤怎么弄的？”他问。

温柠含着水杯，听到他这话，牙齿下意识用力，在纸杯上留下一排薄牙印儿。

这伤，是一个星期前在安县搞的，那天她结束最后一天的兼职，因为等老板结算工资，所以回去迟了些，在半路遇到了堵她的混混，有五六个人，光线暗，她认不清是谁，局面也慌乱，她只听到一两句小混混的咒骂，“别他妈放过她，我哥被顾劲秋搞的，现在还没出来。”

“哑巴了？”顾劲秋耐心骤减。

“不小心摔了。”温柠还是这个回答。

顾劲秋冷嗤一声，“有人欺负你？”

“没，摔倒后，被墙上露出的钢筋挂到了。”

伤口确实是这么来的。

“那你还军训？”顾劲秋语气依旧不耐。

“我没想到会晕倒。”温柠吞了口水，神情镇定，似乎早已习惯今日这情况，又或是没把今天这情况放心上，“我决定请假不军训了。”

顾劲秋想起来她以前受伤的样子，简直可用惊天地泣鬼神形容。

手指不小心划了口子，她就紧张地吱哇乱叫，另一只手捏着受伤的手指，小心又着急地走到她面前，展示着快要结痂的伤口边哭边说：“顾劲秋，我手指受伤了，又疼又麻，可能伤到神经了，你快点给我打120。”

“……”

如今，她腿上的伤比那时的小口子，那数十倍，深数十倍。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死的。

没哭，没闹，安静地坐在病床上喝水。

顾劲秋胸口被堵了一下，他敛了敛眼尾，不再想之前的事情。

温柠放下水杯，问：“医药费是你付的吗？我们加个微信，我转给你。”

添加微信好友后，温柠问：“一共多少钱？”

“68。”

温柠点着屏幕的指尖顿了顿，她看着收纳桌上那一袋药，又看了看还没输的两瓶水，迟疑片刻，问：“你是不是记错了？”

顾劲秋：？

温柠实诚道：“应该没这么便宜。”

顾劲秋扬眉，口吻不善，“你在校医卖过药？”

“……”

温柠不在给他争论，转了68元过去。

“转了，你记得收。”温柠轻声提醒。

顾劲秋瞥了眼纸杯，里面的水已喝光了。

氛围默了片刻。

从楼漫那里得知，顾劲秋目前已踏上职场，不仅要忙自己的事业，偶尔还要帮家里处理些事情，酒吧只是为了放松才开的，总之，这人挺忙，每天工作电话消息不断，他女朋友不止一次因为这个和他吵了。

温柠犹豫着要怎么委婉开口提醒他，她现在没事了，不用他赔了。

又怕用词不当，他误解她是在赶他走。

手机响了，温柠看了眼，陈霜的电话，她顺势接起来。

顾劲秋退出病房，再没回来。

等温柠接完电话，才发现，收纳桌上多了个纸杯，她怔了片刻，摸了下，里面装着温水，和刚刚那杯水一样的温度。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

国庆节将至，校园里早早挂上了小红旗，温柠偏头，望着一张随风摆动的小红旗，瞧着那一抹红，想到了从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