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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东头的河是条小河,水不深,但水流挺急。王德全按照要求,把装钱的防水箱丢进河里。箱子顺着水流往下漂,他沿着河岸跟着跑,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橘黄色的箱子。
手机又响了。
“看到了。很好。”绑匪的声音还是那样刺耳,“现在,沿着河往下游走,走到那座废弃的砖窑厂。你老婆在那儿。”
王德全心一紧:“我要先听她的声音!”
“到了自然能见到。记住,一个人。”
电话又断了。
王德全看了眼身后——警察应该已经布控了,但他感觉不到。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河水哗哗流动的声音,和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脑子里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薛柔被绑着,薛柔受伤了,孩子没了……
不,不会的。他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而此刻的蒋胜男,正坐在酒楼里,看着薛母哭得几乎脱水,看着薛父一根接一根抽烟,看着警察进进出出,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想起薛柔曾经说过的话:“胜男,我有时候觉得,我的人生像在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但我停不下来,也不敢停。”
当时她觉得薛柔矫情,现在才懂——有些路一旦选了,就真的停不下来了。
手机震了,是楚怀予。蒋胜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胜男,婚礼怎么样了?我爸妈这边……”楚怀予的声音带着疲惫。
“楚怀予,”蒋胜男打断他,声音很轻,“薛柔被绑架了。”
“什么?!”楚怀予的声音瞬间清醒,“怎么回事?!”
“婚礼前出去买鞋,路上被绑了。绑匪要一百万,王德全去交赎金了。”蒋胜男顿了顿,“我现在在婚礼现场,薛柔爸妈都快崩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楚怀予说:“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
“你不用……”
“蒋胜男!”楚怀予声音提高,“这种时候你还逞什么强?!地址!”
蒋胜男鼻子一酸,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原来她还是需要他的。哪怕吵过架,哪怕有过怀疑,在这种时刻,她还是想他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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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全走到废弃砖窑厂时,天已经快黑了。破败的厂房在暮色里像只蹲伏的怪兽,窗户黑洞洞的,风穿过破洞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薛柔?!”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没人回应。
他握紧手里的箱子——钱已经丢河里了,现在箱子里装的是警察准备的□□和追踪器——慢慢往里走。
厂房深处有微弱的灯光。王德全心跳如鼓,一步步靠近。
然后他看见了薛柔。
她被绑在一把破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头发凌乱,婚纱脏兮兮的,脸上有泪痕。但最让王德全心惊的是——她身下的地面,有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
“小柔!”王德全冲过去,撕掉她嘴上的胶带,“你怎么样?孩子……”
“德全……”薛柔声音虚弱,“我肚子疼……孩子……”
“别怕!别怕!”王德全手忙脚乱地解绳子,眼睛盯着那摊血迹,脑子一片空白,“警察马上就来!救护车也来了!坚持住!”
绳子解开,薛柔软软地倒进他怀里。王德全这才看见她手腕和脚踝都被绳子磨破了皮,婚纱上也有撕扯的痕迹。
“他们……他们踢我肚子……”薛柔哭起来,“我怕……孩子……”
“不会的!不会的!”王德全紧紧抱着她,声音发颤,“我们的儿子坚强着呢!一定不会有事!”
厂房外传来警笛声。警察冲进来,随后是救护人员。薛柔被抬上担架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抓着王德全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王德全坐在车里,看着薛柔苍白的脸,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孙淑珍生诗雅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这样握着淑珍的手,也说“别怕,有我在”。那时候他们穷,但心是近的。
现在呢?他有了一切,却把日子过成了一团糟。
“德全……”薛柔虚弱地叫他,“婚礼……我们的婚礼……”
“不办了。”王德全握紧她的手,“等你好了,我们重新办,办个更好的。”
薛柔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车顶的红灯旋转着,在车窗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王德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觉得人生荒谬得像场闹剧。
他想要儿子,得到了,却差点失去。
他想给薛柔名分,给了,却换来这样的结局。
他想保全家庭,保了,却弄得所有人都痛苦。
而此刻的婚礼现场,蒋胜男接到王德全的电话,说薛柔救出来了,但情况不好,正在去医院。她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楚怀予赶到时,看见的就是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没事了,人救出来了。”
蒋胜男靠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掉下来:“楚怀予……我好怕……”
“我知道。”楚怀予拍着她的背,“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但只有这一次,蒋胜男真切地感受到了分量。
夜色完全落下时,婚礼现场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红色的喜字还在,桌上的菜凉透了,满地狼藉。
薛父坐在门槛上抽烟,薛母靠在蒋胜男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楚怀予站在门口,看着这片荒唐的残局,突然说:“胜男,我们结婚吧。”
蒋胜男愣住了。
“不是求婚,是决定。”楚怀予转身看着她,眼神坚定,“我不想再犹豫了,不想再管别人怎么看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就现在,就这辈子。”
蒋胜男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过、恨过、怀疑过的男人,眼泪又涌上来。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夜色里。
而生活这场大戏,还在继续。有人受伤,有人流泪,有人还在挣扎。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残破的婚礼现场,有两个人决定,无论未来多难,都要牵着手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