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胜男赶到婚礼现场时,酒楼门口的红毯刚铺好,几个工人正在挂最后几个灯笼。空气里飘着酒菜香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喜庆又俗套。
她站在门口环视一周——宾客已经来了大半,大多是薛柔老家的亲戚邻里,穿着新衣服,脸上堆着笑,互相递烟寒暄。场面热闹,但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胜男!”薛母眼尖看见她,小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把瓜子,“你可来了!小柔刚才还念叨你呢!”
“阿姨,薛柔呢?”蒋胜男把带来的礼盒递过去。
“她啊……”薛母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她说婚纱配的鞋子不合适,临时又去买双新的。这丫头,这么大日子还瞎折腾!”
“这个点才去买?”蒋胜男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婚礼四点开始。
“可不是嘛!”薛母压低声音,“早上试穿时说鞋子磨脚,非要换。她爸说将就一下,她不肯,说一辈子就一次婚礼,必须完美。这不,刚出去没多久。”
蒋胜男皱皱眉。这确实像薛柔能干出来的事——追求完美到近乎偏执。
“你先坐啊!”薛母把她引到主桌旁,“这边都是自家人。我再去后厨看看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蒋胜男坐下,服务员很快端来茶和喜糖。她端起茶杯,看着满屋子陌生的面孔,突然觉得孤独。要是楚怀予在就好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去。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是楚怀予发来的消息:“到了吗?注意安全。”
简短,疏离,像例行公事。
蒋胜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到了。谢谢关心。”
然后她关了手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滚烫,烫得她舌头发麻,却也让她清醒了些——有些路,终究得一个人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宾客基本到齐了,王德全的父母也从城里赶来了,穿着体面,坐在主位上接受着众人的奉承。但新娘迟迟没出现。
“怎么回事?新娘子呢?”有人开始嘀咕。
“说是去买鞋子了,也该回来了吧?”
“这都几点了,婚礼还办不办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蒋胜男心里涌起不安,她站起来走到薛母身边:“阿姨,薛柔还没回来吗?打电话问问?”
“打了,关机!”薛母也急了,“这死丫头,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在这时,薛母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松了口气:“肯定是小柔借别人手机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凝固。
“什……什么?”她声音发颤,“你说什么?!”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薛母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然后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机“啪”地掉在地毯上。
“妈!”蒋胜男赶紧扶住她,“怎么了?!”
“小柔……小柔被绑架了……”薛母嘴唇哆嗦着,眼泪涌出来,“他们说……要一百万……不然就撕票……”
“什么?!”蒋胜男脑子里“轰”的一声,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绑架”,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薛父从后厨冲出来,看见瘫在地上的老伴,又看见蒋胜男煞白的脸,厉声问:“怎么回事?!”
“爸……”薛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柔……被绑架了……要一百万……”
“胡说八道!”薛父第一反应是不信,“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谁会绑架她!”
“真的……”薛母把手机递给他,“你听……刚才的电话……”
薛父接过手机,回拨过去——关机。他脸色变了,但还是强作镇定:“报警!马上报警!”
“不行!”薛母抓住他的裤腿,“他们说不能报警……不然就杀了小柔……”
“妇人之见!”薛父甩开她,“不报警等着送钱?你知道一百万是多少吗?!我们拿得出来吗?!”
蒋胜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掏出手机,第一个打给王德全——这种时候,只有王德全有能力、也有责任处理这件事。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王德全不耐烦的声音:“喂?胜男?我快到镇上了,婚礼开始了吗?”
“王总,”蒋胜男声音发紧,“出事了。薛柔……被绑架了。”
“什么?!”王德全的震惊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你再说一遍?!”
“薛柔去买鞋子的路上被绑架了。绑匪要一百万,两小时内准备好,不然就……”
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王德全发颤的声音:“我现在调头去银行!你们在哪儿?我马上到!”
“在婚礼现场。已经报警了。”
“报警?!”王德全声音提高,“他们说了不能报警!”
“薛叔叔坚持要报。”蒋胜男看了眼正在和警察说话的薛父,“王总,您冷静点。警察已经在调监控了,您先准备钱,确保薛柔和孩子的安全最重要。”
挂了电话,蒋胜男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看着满屋子不知所措的宾客,看着哭得几乎晕厥的薛母,看着面色铁青的薛父,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场噩梦。
婚礼现场秒变绑架案现场。红色的喜字还贴在墙上,桌上的菜肴还在冒热气,但空气里的喜庆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慌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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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全赶到时,警车已经停在酒楼门口了。他冲进大厅,看见警察正在询问薛父,蒋胜男扶着薛母,而满屋子的宾客还坐在那里,像一尊尊僵硬的雕塑。
“王总!”蒋胜男看见他,连忙迎上来,“警察已经去调监控了,绑匪刚才又打了一次电话,催钱。”
“钱我带来了!”王德全把一个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一百万,刚从银行取的。警察同志,现在怎么办?”
负责的警察是个中年男人,姓陈,表情严肃:“王先生,我们建议先不要交钱。绑匪很可能会拿到钱后撕票。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车辆,正在排查。”
“那是我老婆和孩子!”王德全吼道,“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您冷静。”陈警官按住他的肩,“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绑匪要钱,说明他们有所图谋。只要没拿到钱,人质就是安全的。”
话虽这么说,但王德全哪里冷静得下来。他脑子里全是薛柔挺着大肚子的样子,想起她今早出门前还笑着说“等我回来就是王太太了”,想起她肚子里那两个他盼了半辈子的儿子……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王德全深吸一口气,接通,按下免提。
“钱准备好了吗?”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嘶哑刺耳。
“准备好了。”王德全尽量让声音平稳,“我要听我老婆的声音。”
“少废话!”绑匪厉声道,“把钱装进防水箱,丢进镇东头那条河里。记住,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见警察,等着收尸吧!”
“等等!我老婆——”
电话挂了。
王德全握着手机,指节泛白。陈警官迅速布置:“小张,带人去镇东河岸布控。小李,继续追踪电话信号。王先生,你按照他们的要求去,我们会暗中保护你。”
“好……”王德全拎起箱子,转身要走,又停住,对蒋胜男说,“小蒋,你留在这儿,安抚一下薛柔爸妈。”
蒋胜男点头。看着王德全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感觉——这个男人或许对不起原配,但此刻对薛柔的担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