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薛父薛母要坐火车回老家。临走前,薛母把薛柔拉到一边,塞给她一张银行卡。
“柔柔,这里面有十万,是妈攒的私房钱。你爸不知道。”她压低声音,“你拿着,万一……万一那个王德全靠不住,你也有条退路。”
“妈……”薛柔眼眶一热。
“记住妈的话,”薛母握紧她的手,“女人这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钱要攥在自己手里,男人说的话,听一半信一半。”
薛父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俩,很久,才开口:“柔柔,爸的话可能难听,但都是为你好。你要真舍不得孩子……就生吧。生下来,爸帮你养。”
这话让薛柔彻底崩溃。她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爸……对不起……”
薛父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傻丫头,爸不需要你说对不起。爸只要你过得好。”
送走父母,薛柔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突然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蒋胜男陪着她,两人靠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胜男,”薛柔突然开口,“我是不是……特别傻?”
“是。”蒋胜男实话实说,“但傻人有傻福。”
“我有福吗?”薛柔苦笑,“福在哪里?”
“至少……”蒋胜男想了想,“至少你爸妈还爱你。至少你肚子里有个孩子。至少……你还有我。”
薛柔抱住她:“胜男,谢谢你。真的。”
“谢什么。”蒋胜男拍她的背,“姐妹嘛。”
手机响了。是王德全。
薛柔接起来,语气很冷:“什么事?”
“柔柔,你爸妈走了吗?我想你了……”王德全的声音带着那种中年男人特有的、油腻的温柔。
“想我什么?”薛柔冷笑,“想我的身体?还是想我肚子里的孩子?”
“都想……”王德全压低声音,“宝贝,你怀的要是儿子就好了。我老婆生诗雅的时候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你要能给我生个儿子……”
“生儿子你就娶我?”薛柔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真是儿子……我会考虑的。”
这句话像魔咒,在薛柔脑子里盘旋。她挂断电话,眼神突然变得狂热。
“胜男,”她说,“明天陪我去寺庙。”
“去寺庙干什么?”
“拜佛。”薛柔摸着肚子,“我要去求菩萨,让我怀的是儿子。”
蒋胜男看着她眼里的执念,心里一沉。她知道,薛柔已经走火入魔了。
## 【五】
第二天,龙华寺。
香火鼎盛,烟雾缭绕。薛柔买了一大把香,每个殿都拜,每个佛都磕头。她跪在送子观音前,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蒋胜男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那种近乎虔诚的疯狂,让人害怕。
“菩萨保佑,信女薛柔,愿用十年寿命,换腹中胎儿是个男孩……”薛柔小声祈祷,一遍又一遍。
蒋胜男听不下去了。她走到殿外,站在银杏树下。秋风把落叶吹得满地金黄,像铺了一地碎金。
“你也觉得她疯了,对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蒋胜男回头,看见了楚怀予。他穿着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看起来也是来拜佛的。
“楚先生?”她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来给一个逝去的亲人上香。”楚怀予走到她身边,“刚才看见你们进来,就跟过来了。”
蒋胜男看向殿内——薛柔还跪在那里,背影单薄得像片叶子。
“她……执念太深了。”蒋胜男叹气。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会抓住点什么。”楚怀予轻声说,“拜佛,算命,求签……不是真的信,是给自己一个希望。”
“可这个希望……”蒋胜男摇头,“太荒唐了。生男生女,是佛能决定的吗?”
“但她需要这个荒唐。”楚怀予看着她,“蒋小姐,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在帮朋友做正确的选择。但也许,朋友需要的不是正确,而是被理解。”
这话说得很温和,但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蒋胜男。
是啊,她一直在劝薛柔“正确”——打掉孩子,离开王德全,重新开始。但薛柔要的不是正确,是那份执念成真。
哪怕那份执念,会毁了她。
“那我该怎么办?”蒋胜男问,“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陪着她。”楚怀予说,“在她跳的时候拉住她,在她受伤的时候接住她。这就够了。”
蒋胜男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温柔。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是骨子里的、自然而然的那种。
“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楚怀予笑了,“对了,公务员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没想好。”蒋胜男实话实说。
“慢慢想。”楚怀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次不是心理咨询师的,是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的,“我朋友开的。如果你不想当公务员,又想做设计,可以去试试。我跟他说过了。”
蒋胜男接过名片,心里一暖:“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楚怀予想了想,说:“因为……你值得被帮。”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香客中。
蒋胜男握着那张名片,站在原地,很久。
殿内,薛柔终于拜完了。她走出来,脸上有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拜完了?”蒋胜男问。
“嗯。”薛柔点头,“菩萨会保佑我的。”
蒋胜男没说话。她看着薛柔的眼睛——那里面,有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
她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
而她和薛柔,正站在岔路口。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但无论怎么选,她们都会是姐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