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出手机,手在抖。按了三次才按对110。就在要拨出去时,有人敲车窗。
“砰砰砰!”
蒋胜男抬头。车窗外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她降下车窗。
“需要帮忙吗?”是个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关切。
“撞车了,我朋友受伤了!”蒋胜男语速很快。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男人说,“你们先别动,等专业人员来。”
蒋胜男这才看清他的样子——高个子,很壮实,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大概三十岁左右,长相不算特别帅,但很有男人味。
“谢谢。”她说。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向撞他们的那辆车。蒋胜男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辆黑色宝马,车头也撞瘪了,但比她们的车好一些。
宝马驾驶座的门开了。
下来的人让蒋胜男瞳孔收缩。
李剑。
他踉跄了一下,扶着车站稳,脸色苍白,但看起来没受什么伤。他看向这边,当看见蒋胜男和薛柔时,表情僵住,然后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惊讶、尴尬和……幸灾乐祸的神情。
“哟,”他走过来,声音拖长,“这不是蒋大美女和薛大美女吗?真是……缘分啊。”
蒋胜男的火“噌”地窜上来。她推开车门,下车,走到李剑面前。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她指着他的鼻子,“转弯不让直行,你驾校教练没教过你?!”
李剑后退半步,但嘴上不饶人:“我正常转弯,是你们开太快了吧?再说了,女司机嘛,理解,马路杀手。”
“你——”
“胜男。”薛柔也下了车,捂着额头,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很难看,“别跟他吵,等警察来。”
李剑看见薛柔,眼神更讥讽了:“薛大小姐,你这奥迪……新买的吧?啧啧,可惜了。不过没关系,让你那个老相好再给你买一辆就是了。反正他有的是钱,养你这样的金丝雀,不就是图个开心嘛。”
这话太恶毒了。薛柔身体晃了一下,蒋胜男扶住她,盯着李剑,一字一句:“李剑,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怎么不干净了?”李剑摊手,“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薛柔,你敢说你跟那个王德全不是图他的钱?还有你,蒋胜男,装什么清高?当初要是答应我,现在至于混成这样?连辆车都没有,还得蹭人家的车坐。”
蒋胜男握紧了拳头。她想起夜市摊那一巴掌,想起餐厅里那些话,想起这五年被浪费的感情和被践踏的信任。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李剑,”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给你三秒钟,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李剑笑,“我说错什么了?你们不就是——”
话没说完。
蒋胜男一拳砸在他脸上。
## 【四】
时间静止了一秒。
李剑捂着脸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蒋胜男。血从他指缝渗出来——蒋胜男那一拳用了全力,打裂了他的嘴角。
“你……你敢打我?!”他声音发颤,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打的就是你。”蒋胜男甩了甩手,“这一拳,是替薛柔打的。下一拳,是替我自己。”
她上前一步。李剑吓得后退,撞在宝马车上。
“你、你别过来!”他喊,“我报警了!”
“报啊。”蒋胜男冷笑,“正好让警察看看,你是怎么开车撞人,又是怎么侮辱女性的。”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了。刚才那个高个子男人走过来,挡在蒋胜男和李剑中间。
“兄弟,”他对李剑说,“少说两句。是你全责,态度好点,赔钱了事。”
“你谁啊?!”李剑瞪他,“关你屁事!”
男人没生气,只是看着他:“我只是看不惯几个大男人欺负女人。”
“几个大男人?”李剑愣了下,然后看见从宝马车后座下来三个人——是他的朋友,刚才在车上喝酒,现在酒醒了,正茫然地看着这边。
“李哥,怎么回事?”其中一个问。
李剑像抓到救命稻草,指着蒋胜男:“这娘们打我!兄弟们,帮我按住她!”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没动。他们看看蒋胜男,看看薛柔,又看看那个高个子男人——那人虽然没说话,但气场很强,一看就不好惹。
“李哥……”一个人小声说,“算了吧,是你撞了人家……”
“你们——”李剑气得脸色发青。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跑车急刹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金戴银,妆容浓艳。她看见李剑,惊呼一声跑过来。
“亲爱的!你怎么了?!”她捧着李剑的脸,“谁打你了?!”
李剑看见她,表情瞬间变了,从愤怒变成委屈:“姐……她们撞我的车,还打我……”
女人转头,看向蒋胜男和薛柔,眼神像刀子:“是你们?”
薛柔上前一步,指着李剑:“是他撞我们的车!转弯不让直行,全责!”
女人上下打量薛柔,看见她额头的伤,看见她身上的名牌,又看见那辆撞坏的奥迪,冷笑一声:“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两个想讹钱的小丫头。”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叠现金,甩在地上,“不就是钱吗?捡去吧,够你们修车了。别再缠着我男朋友。”
钞票散落一地。周围传来吸气声——那一叠,少说有两三万。
薛柔看着地上的钱,又看看那个女人搂着李剑的样子,突然明白了。她笑了,笑得很大声。
“我说李剑怎么突然开上宝马了,”她弯腰,捡起几张钞票,“原来是傍上富婆了。阿姨,您这保养得不错啊,看着也就……五十出头?”
女人脸涨成猪肝色:“你——”
“这钱,”薛柔把钞票团成一团,塞回女人手里,“您留着给他买点补品吧。年纪轻轻就吃软饭,身体容易虚。”
“你找死!”女人扬手就要打。
“够了。”
高个子男人抓住她的手腕。他力气很大,女人挣了两下没挣开。
“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到。”男人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有什么话,留着跟警察说。”
女人瞪着他,但到底没敢再动手。
警笛声由远及近。
## 【五】
警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薛柔被送上救护车去医院检查,蒋胜男留下处理事故。
高个子男人一直没走,他站在旁边,偶尔说几句话,帮蒋胜男理清情况。警察做完笔录,认定李剑全责,保险会赔修车费。
“谢谢你。”处理完后,蒋胜男对男人说,“刚才……多亏你。”
“举手之劳。”男人笑了笑,“我叫陈正,在附近开健身房。”
“蒋胜男。”她伸手,和他握了握。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茧,但握得很轻。
“你朋友没事吧?”陈正问。
“应该没大碍,去医院检查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看着她的脸,“你……很能打。”
蒋胜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练过几年散打。”
“看出来了。”陈正也笑,“那一拳很标准。不过下次别这么冲动,万一他真叫人来,你吃亏。”
“我知道。”蒋胜男点头,“刚才……确实没忍住。”
“理解。”陈正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他递过来一张简单的名片——白底黑字,印着“正阳健身”,下面有电话和地址。
蒋胜男接过:“谢谢。”
“不客气。”陈正转身走了,步子很大,很快消失在街角。
蒋胜男握着名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但如果不是他,刚才李剑那三个朋友真动手,她和薛柔肯定吃亏。
是巧合吗?
还是……
手机响了。是薛柔打来的。
“胜男!我检查完了!轻微脑震荡,额头缝了三针,其他没事!”薛柔声音很精神,“医生说可以回家休息!”
“太好了。”蒋胜男松了口气,“等我,我来接你。”
“不用,王德全来了。”薛柔压低声音,“他听说我出车祸,直接飞车过来的。现在脸色很难看,说要找人‘处理’李剑。”
蒋胜男皱眉:“你劝劝他,别乱来。警察已经处理了。”
“我知道。对了,那个帮我们的男人呢?你留联系方式了吗?”
“留了张名片。”
“干的漂亮!”薛柔兴奋起来,“胜男,我跟你说,刚才在救护车上我想了想,那个人绝对是个优质股!身材好,长得man,关键时刻还仗义!你必须把握住!”
蒋胜男扶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
“什么时候都想!”薛柔理直气壮,“女人这辈子,遇到好男人的机会不多,抓住了就是抓住了。你别又犯傻,放着机会不要。”
“行了行了,你好好休息。”蒋胜男打断她,“我打车回家。”
“等等——王德全说要给我换辆车,还要请保镖。”薛柔声音低下来,“胜男,我有点害怕。今天的事……不是意外,对不对?”
蒋胜男沉默。
“你也觉得不对,是吧?”薛柔苦笑,“停车场的事,车祸的事……太巧了。巧得……像有人安排的。”
“别想太多。”蒋胜男说,“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她站在街边,看着被拖车拖走的奥迪。车头撞得稀烂,像个咧开的大嘴,在嘲笑什么。
黄昏彻底过去了,夜幕降临。城市亮起霓虹,车流如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夜晚。
蒋胜男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只有被灯光染红的云。
她拿出陈正的名片,借着路灯看。很简单的设计,除了名字和电话,什么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人……还会出现。
而且是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
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事故现场——警察已经撤了,围观人群散了,只有地上残留的刹车痕和玻璃碴,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像她和薛柔的生活——表面上,事故处理完了,人各回各家。但那些划痕,那些裂缝,那些隐藏在平静下的暗流,不会消失。
它们只是潜伏着,等待下一个爆发的时机。
蒋胜男坐进出租车,报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夜色。
她把名片收进包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停车场的警告,李剑恶毒的话,薛柔流血的脸,陈正沉稳的声音。
还有那个问题: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