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有种特有的味道——混杂着汽油、尘埃和地下深处涌上来的潮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下可以看到漂浮的微尘,像某种悬浮在时空里的幽灵。
薛柔攥紧车钥匙,指尖冰凉。
“胜男,”她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这里有点阴森?”
蒋胜男走在她身后半步,闻言笑了:“薛大小姐,你现在可是开奥迪的人了,胆子怎么还这么小?地下停车场而已,又不是鬼屋。”
“我就是怕嘛。”薛柔往她身边靠了靠,“你看这灯光,半死不活的,照得人脸都发青。还有这回声……”她跺了下脚,空旷的空间里传来沉闷的回响,“听见没?像不像有人在学我们走路?”
“像你个头。”蒋胜男拍她后背,“赶紧找车,我饿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打了个突。这个停车场确实设计得有点问题——柱子太多,视线受阻,灯光又昏暗,不少角落完全陷在黑暗里。现在是傍晚五点,按理说应该有不少人来取车,但奇怪的是,放眼望去,除了停得密密麻麻的车,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我记得停在B区……”薛柔按了下车钥匙,远处传来“滴滴”两声,“那边!”
她们朝声音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声都被放大,回荡,像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走路。
走到一半,蒋胜男突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蒋胜男皱眉,“刚才在商场喝太多奶茶了。”
“现在?”薛柔瞪大眼睛,“这里哪有厕所?”
“停车场入口那边应该有,我刚才看见指示牌了。”蒋胜男把购物袋塞给薛柔,“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喂!你别——”薛柔想拉住她,但蒋胜男已经转身跑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柱子后面。
“蒋胜男!你个混蛋!”薛柔对着她消失的方向喊,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在骂好几个人。
没人回应。
薛柔抱着购物袋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她环顾四周——柱子,车子,灯光投下的诡异阴影。那些阴影里好像藏着什么,在窥视她。
“别自己吓自己……”她喃喃道,加快脚步朝车走去。
车钥匙的感应范围有限,她走了一段,“滴滴”声又响了。循声望去,她的白色奥迪停在二十米外的角落,车灯闪烁,像在召唤她。
但就在她和车之间,有一段灯光特别暗的区域——两根日光灯管坏了,只剩下应急灯的绿光,幽幽地照着。
薛柔咽了口唾沫。她想起小时候看的恐怖片——黑暗里总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薛柔,你二十五岁了,不是五岁。”她给自己打气,深吸一口气,走进那片昏暗。
就在她踏入阴影的瞬间——
“哒。”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薛柔身体僵住。她慢慢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沉默的车。
幻觉?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无数双眼睛贴在她后背上。
“哒。”
又一声。更近了。
她猛地回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她抱紧购物袋,开始小跑。高跟鞋在寂静中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某种求救信号。
终于跑到车边。她手忙脚乱地按解锁键,拉车门——
拉不动。
再按,再拉,还是不动。
“搞什么……”她低头检查钥匙,没按错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
不是汽车引擎,是摩托车的——那种低沉的、咆哮般的轰鸣。
薛柔缓缓转身。
摩托车从柱子后面冲出来,车灯大亮,直直照向她。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只能隐约看见车上两个人,都戴着头盔。
“你们……”她往后退,后背抵在车门上。
摩托车在她面前停下。后座的人跳下车,一步步走过来。
薛柔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看着那个人走近——黑色头盔,黑色皮夹克,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头盔面罩后模糊的轮廓。
“你、你们想干什么?”她声音发抖。
那人没说话,伸手就去抓她肩上的包。
“抢劫?!”薛柔反应过来,下意识抱紧包,“我给钱!别动手!”
但对方不是要钱。他抓住包带,用力一扯。薛柔被带得踉跄,包脱手了。她还没站稳,那人又推了她一把,她摔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倒吸冷气。
“今天只是警告。”头盔下传来低沉的声音,是处理过的、听不出特征的电子音,“离不该接近的人远点。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什么不该接近的人?你们到底是谁?!”薛柔坐在地上,又怕又气。
摩托车手拧了拧油门,引擎咆哮。后座的人跳上车,在离开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虽然隔着面罩,但薛柔能感觉到那眼神——冰冷的,带着警告的。
摩托车呼啸而去,消失在停车场深处。
薛柔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们会杀了她。
“薛柔?!”
蒋胜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你怎么了?!”蒋胜男蹲下,看见她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摔破的膝盖,脸色一变,“谁干的?!”
薛柔“哇”一声哭出来,抱住蒋胜男:“他们……他们抢了我的包……还、还警告我……”
蒋胜男环顾四周,停车场依旧空无一人。她扶起薛柔,检查她的伤势——膝盖破皮流血,手掌擦伤,但没什么大碍。
“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戴着头盔……看不清……”薛柔抽噎着,“但他们的摩托车……黑色的,车型很大,声音很响……”
蒋胜男皱眉。这不是普通抢劫——如果是,不会只说一句“警告”就走。而且那句话……“离不该接近的人远点”……
和上次开车撞她们的人说的话,几乎一样。
## 【二】
上车后,薛柔还在发抖。蒋胜男从后备箱找出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喝点水,压压惊。”
薛柔接过来,手抖得水洒出来一半。她喝了一口,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
“胜男……”她声音很轻,“我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蒋胜男没立刻回答。她看着车窗外——停车场出口的斜坡向上延伸,尽头是黄昏的天空,晚霞如血。
“可能吧。”她说,“但你不用怕。有我在。”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薛柔听出了里面的决心。她转头看蒋胜男——这个认识了七年的闺蜜,平时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关键时刻,总是最可靠的那个。
“胜男,”薛柔突然说,“今晚我住你那儿吧。”
“嗯?”蒋胜男启动车子,“不去找你的王叔叔了?”
“不想去。”薛柔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就想和你待着。”
蒋胜男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黄昏的城市很美。夕阳把高楼染成金色,车流像一条条光河。但蒋胜男无心欣赏,她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警告。两次警告。
一次开车撞,一次停车场抢劫。
针对的是谁?薛柔?还是她们两个?
如果是薛柔,那可能和王德全有关——中年男人,有钱,离婚,突然对年轻女孩展开追求……这种剧情里,通常会有前妻、前女友、或者其他利益相关者出来阻挠。
如果是她们两个……那就复杂了。她们最近得罪过谁?李剑?不至于。那个混蛋虽然恶心,但没这个胆量和财力。
还有谁?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蒋胜男突然开口:“薛柔,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王德全有什么不对劲?”
薛柔睁开眼睛:“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接电话避开你,行踪神秘,或者……有人来找过他?”
薛柔想了想,摇头:“没有。他对我很好,很透明,手机密码都告诉我了。”她顿了顿,“胜男,你是不是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蒋胜男斟酌用词,“你了解他多少?除了知道他是传媒公司老板,离过婚,对你好,还知道什么?”
薛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有点苦涩:“胜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有些事,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他给我想要的生活,我给他想要的陪伴,这就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薛柔打断她,语气突然激动,“我知道你觉得我傻,觉得我被钱迷了眼。但胜男,我们不一样。你骨子里有傲气,觉得靠自己什么都能得到。我没有。我从小就明白,有些东西,靠我自己一辈子都得不到。现在有人愿意给我,我为什么不要?”
她说得很快,像在说服自己。蒋胜男看着她的侧脸——精致的妆容,紧抿的嘴唇,眼底有某种脆弱又倔强的光。
“我只是担心你。”蒋胜男轻声说。
“我知道。”薛柔握住她的手,“谢谢你。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是好是坏,我都认。”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导航的电子女声在提示:“前方路口左转”。
左转。
蒋胜男打方向盘。就在车子转入辅道的瞬间——
“嘭——!”
巨大的撞击声!
## 【三】
世界旋转起来。
蒋胜男只觉得天旋地转,安全带勒进肩膀,安全气囊“砰”地炸开,糊在脸上。耳边是薛柔的尖叫,金属扭曲的呻吟,玻璃碎裂的脆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一切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眼前是白色的气囊,空气里有火药味(安全气囊里的火药)和淡淡的焦糊味。她动了下手指,还能动;动了下脚,也还能动。
“薛柔?!”她转头。
薛柔瘫在驾驶座上,额头抵着方向盘,一动不动。
“薛柔!”蒋胜男解开安全带,扑过去,“你怎么样?!”
薛柔缓缓抬起头。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眼神涣散了几秒,然后聚焦,看着蒋胜男,嘴唇动了动:“胜男……你没事吧……”
“我没事!”蒋胜男检查她的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吓人。她扯下围巾按住伤口,“你别动,我报警!”
“车……”薛柔看向车头——引擎盖翘起,冒着白烟,“我的车……刚买的……”
“车不重要!”蒋胜男吼她,“你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