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后，王立刚死死抓着扶手，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

他忘了喊卡。

整个剧组，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他们看着监视器里的那个女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他们感受到了。

那种脚下土地崩裂，头顶天空塌陷的，亡国之痛。

没有台词。

只有一个眼神的层层递进。

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镜头里，女孩的眼角，缓缓滑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像清晨的露珠，滚过她沾满灰尘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泪痕。

最后，坠落在地，碎了。

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王立刚的心上。

“好！”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咔！过了！好！太他妈好了！”

他状若癫狂地挥舞着手臂，脸上的兴奋和狂喜，再也无法掩饰。

这一声暴喝，像解开了定身咒。

整个片场，先是诡异地寂静了两秒。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卧槽！牛逼！”

“我的天，我刚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演技……这真的是个新人？”

“明华公主活了，她真的活了！”

摄影师放下了机器，还在不停地揉着自己的眼睛，嘴里喃喃自语：“神了，刚才那段，简直是神来之笔。”

几个演对手戏的老戏骨，看着场中还趴在地上的林呦呦，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惊艳。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姑娘，是吃这碗饭的料。

掌声和赞美声，潮水般涌向片场中央。

林呦呦还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她还没能从那种极致的绝望中抽离出来。

心口疼得厉害，好像真的被撕开了一个大洞，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她抬起头，看到王立刚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丫头，”他的声音不再是怒吼，而是一种找到了稀世珍宝的亢奋，“你，就是我的明华！”

他一把将林呦呦从地上拉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感觉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和颜悦色，让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傻了眼。

这还是那个骂人从不带脏字，却能把人骂到自闭的王暴-君吗？

林呦呦摇了摇头，腿还有些软，站不太稳。

“我没事，王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立刚拍着她的肩膀，眼睛放光，“刚才那条，完美！从头到尾，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眼神转换，都他妈踩在了点上！你知道吗？你给了我惊喜！一个巨大的惊喜！”

副导演也凑了过来，满脸堆笑：“是啊，呦呦，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之前那些还在看她笑话的人，此刻也都围了上来，嘘寒问暖，赞不绝口。

“呦呦姐，你刚才演得太好了！”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林呦呦被围在中间，听着这些和十分钟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时有些恍惚。

而另一边，休息区。

江雪的专属躺椅旁，气氛降到了冰点。

助理手里的扇子早就停了，呆呆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林呦呦，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江雪还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但她的脸，已经彻底僵住了。

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凝固成了最讽刺的画面。

她手里的果汁杯，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那个唯唯诺诺，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土包子，怎么可能演出那样的戏？

那不是演。

那一刻，她就是明华公主。

那种刻骨的恨，那种死寂的绝望，隔着那么远，都像冰锥一样扎进了江雪的心里。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那个眼神，好像是看向自己的。

嫉妒。

无法遏制的嫉妒，像毒藤一样，瞬间缠满了她的心脏。

她才是天艺传媒力捧的小花！

她才是这部S级制作里，最该出彩的人！

这个林呦呦，不过是个靠着秦知意上位的关系户，她凭什么？

凭什么抢走本该属于自己的风头！

助理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江雪难看至极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雪，雪姐……她，她可能是……运气好吧……”

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江雪猛地转过头，眼神阴冷得吓人。

“运气？”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管这个叫运气？”

助理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说话。

江雪死死盯着被王立刚和一众老戏骨围在中间，像众星捧月一般的林呦呦。

那张清纯无害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灰尘，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可在江雪眼里，那张脸，却刺眼得让她想要发狂。

她以为自己捏住的是一只兔子。

没想到，那是一头披着兔子皮的狼。

江雪缓缓地，缓缓地坐直了身体，将手中的果汁杯重重地放在了一边的小桌上。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倒要看看，你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关系户，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秦知意护得了你一时。

护得了你一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