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可可吃完饭后的那晚,时掇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个小时也没睡着。最后干脆坐起来对着白墙发起呆来。
时掇见到过的,对姜愚献殷勤的人就不少。
第一次和姜愚出席活动,是在一个艺术类的书展上。那时时掇谁也不认识,跟在姜愚身后,惶惶地看着姜愚和一个女子谈笑风生。她们聊得高兴,越走越远。时掇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女子听她跟了上来,这才回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几分惊诧,几分讥诮,对姜愚道:“好漂亮的人,是你们画廊的花瓶?”
姜愚当时是怎么答的?时掇想了好久。她记不清了,大概只是淡淡地带过去了。
后来她听见她对姜愚说,“怎么不说话了?” 然后笑了笑,说:“你不说话的时候很性感。”
当时时掇听了这话,也不自觉地抬眼看向姜愚。姜愚抿着唇,听了这句话,似乎不为所动。但眼角却也有一点笑意。
第一次见到姜愚时,时掇也曾卖力地取悦她。
高中时住寄宿学校,时掇曾和朋友在深夜翻过许多电影,她在黑暗中的一方小屏幕里,看过了《阿黛尔的生活》,看过了《小姐》,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满脑子都只有电影里的一招二式。因此,即使自己没有过特别具身的经验,在见到姜愚的那一晚,她还是毫不迟疑地跪在了她腿间。
但姜愚将她一把推开了。她那时有些错愕,跌坐在地上。姜愚手打在了手臂上,让她感到钝痛,那皮肤却因那短短的一瞬间触碰,灼烧了起来。她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不耻。明明今晚不少人都触碰过她,腰,臀,腿。但那些触摸只是皮肤的相贴。手臂上挨的这一下,却叫她有些眩晕。
自己那一晚穿着劣质的连衣裙,画的眼妆也太浓了,和艺术圈子里那些满身设计师款的俊男靓女自然不能比。
难怪姜愚拒绝了她。
如今姜愚已经给她买了一衣柜她自己挑的衣服。近乎每一件都只穿过一两次。将脸靠近衣柜,可以隐约闻到一股幽幽的香味。那不是时掇自己的香水味。
这一切都是为了讨好裴。
裴的性格很古怪,有时好像确实是三十几岁,事业有成的成年男子,有这个年纪该有的老成世故。有时又有些孩童的固执和天真,好像对世界的某些部分一无所知。大约他在情场上没失意过,因此确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时掇总会让步。裴的耐心出奇地好——依然每周和时掇吃饭出街,像正人君子一样毫不越界。言谈间也温和有礼,表达着自己的心意,却不强求她的回复。但成年人的世界里,你来我往的游戏玩了这么久也已经是极限。时掇心里清楚,下一步必须要给出一个明确的信号。
只要姜愚同意。
第二天一早,她就给姜愚发去了那条编辑了一晚上的消息:【今晚可不可以一起吃饭?】
她存了私心。自从那日去找李清瓷协助展览,她就没见过姜愚了。她想见她一面。
消息发出去后,时掇就把手机藏进了包里,配合李清瓷的工作,试图不再去想这条发出的消息。等到再次看到手机时,已经是下午茶的时间。屏幕上短短几个字:【晚上有事】
时掇面色暗了暗。她抬眼看了一眼李清瓷。李清瓷正收拾工具,握着刻刀清理,一抬眼,恰巧和她撞上了视线。
时掇再次垂眸,将那条消息清除。她清了清嗓子,说:“怎么这么早就收拾东西?”
李清瓷说:“我晚上有事。”
时掇收拾包的手一顿,看向她。
李清瓷似笑非笑:“你没被邀请吗?”
时掇道:“邀请什么?”
李清瓷道:“今晚画廊聚会啊。姜愚没和你说吗?”
时掇愣了愣。她并不真的算是画廊的员工,不被邀请也合情合理。但听了这话她还是低了头。
如果姜愚能和她说就好了。
但她一转念,知道自己的期待毫无道理。
李清瓷见时掇僵在脸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语气半是哄半是激:“哎,姜愚这就把你忘了?我带你去,” 她朝时掇眨眨眼,“我们给她点好看。”
鬼迷心窍地,时掇点了点头。
她九点到了东蛋。美术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一月多前,她在美术馆第一次见到了裴。那晚她的衣服还是姜愚选的。
她双臂环绕,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还没有等到李清瓷,就碰见了另一个人。年轻的女孩在门口下车,朝她看了几眼,迟疑道:“你是画廊的人,对吗?”
她有些面熟,时掇点点头。
女孩道:“我们答谢那天见过。”
时掇想起来了。她朝来人笑道:“Elly。”
Elly朝她点点头:“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李清瓷却至少还要半个小时才到。时掇一时不知道是否应该将这一切和盘托出,便斟酌着说:“我朋友还没到……”
Elly一笑:“你和我进去等吧。” 她径直走了进去,示意时掇跟上,“外面凉。”
时掇跟随着她走了进去。美术馆大幅的宣传画已经被撤下,不少原本挂画的位置已经空了,徒留作品标签上象征已经售出的圆点贴纸。展区褪去了所有颜色,只留下苍白的墙面,不知所指的介绍,和星星零落的画,像是吃完饭的外卖盒,星星点点留着残羹油渍。
时掇看向了李清瓷的那幅画,原本她喜欢的那幅蓝色的画作也已经被取下。她有些怅然,道:“卖得好快……”
Elly点点头:“展览很成功。”
时掇道:“你作品反响很热烈。恭喜你。” 无需看Elly的销售数据,铺天盖地的新闻稿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