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掇陪李清瓷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
李清瓷说,这个时间才是创作的高峰,留她和自己再坚持两个小时。但难得的,时掇拒绝了。原因也合情合理。一整天没吃东西,她实在撑不住了。
她走的时候画廊正门已经锁了。只得从后门绕出去,打车回家。一路上,她翻出了姜愚的对话框,敲敲打打,又全部删掉。接着又翻出了林可可的,愣怔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在反复的编辑和回删中间愈发烦躁了起来。回家后,直接将手机和包扔到了沙发上。眼看手机掉进了沙发缝隙里,甚至十分满意。
就让它在那个角落永远消失吧。
与此同时,姜愚也如约拜访裴,交上了那份初步提案。
李清瓷是一个没有什么道德观念的人。做事天马行空,提案很大胆,很新颖,也足够有争议。近乎残忍得可以引起唾骂了。
这恰恰就是裴要的效果。
她看着裴通读了一遍,他没有说话,看不出喜恶。他翻回首页,又读了一遍。
良久,裴开口道:“委屈她了。”
姜愚道:“你心疼?”
裴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心疼?”
姜愚抿了抿唇:“你不是说,善良没有用?”
裴在对面低低笑了起来。
威士忌在漂亮的水晶杯里晃动,折射出晶莹的光。
酒柜里有一柜子的威士忌。不同的年份,不同的风味,不同的酒厂。其实每一种风味都不一样,其中细微的差别越品越有意思。
小时候他喜欢巧克力,最开始的时候贪甜。后来家里人告诉他,其中甜以外的味道才是巧克力真正的风味。苦,酸,浆果、坚果、花香。他过早地领略了发酵工艺的奇妙。一成年就顺理成章地爱上了酒精。
他给姜愚倒了一点。往其中滴了两滴水。
“其实读书的时候,我们俩就总是较劲。那时我也不懂,什么都想赢过你。你太聪明了,姜愚。这么聪明,为什么名字却叫愚呢?”
姜愚接过酒杯。很辣,直冲天灵盖。过冲的酒气让她垂了眼。
姜愚。其实这不过是父母随意起的名字。母亲本想给她取名叫鱼,父亲觉得女孩笨些才好,改成了愚。
裴继续说道:
“可惜我那个时候不懂事。其实我有时会想,姜愚。如果那个时候我们一起组队参加比赛,一起创业,可能现在就好多了。你也不用进企业,去和那些老男人一起工作。社会上,顶坏的就数那帮人了。你看你,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姜愚微微弯了弯嘴角。
裴见她不说话,微微一笑道:“当然,说这些也没意思。我们还是说这次的展览。”
他拿过了提案,指着油画那一处,道:“Elly这个人,给我换掉。”
姜愚心念一动,点头:“可以。”
裴是周家二公子,Elly是不知道行几的无名无份的女儿。周家的内部斗争,她并不想过多涉足。但有一个大致的信号方向也是好的。
裴翻了一页提案书,看向最后的那个作品。那是本次展览的最高潮部分。
裴问:“时掇这个人,现在是我的了吗?”
这个问题,让姜愚沉默了一瞬。
客观上说,在这个项目里,裴已经拥有了她。作品、展示、决定权,全部在他手中。只不过,这仍然是一场被包装过的商业活动。
现在就把她交出去,太早了。
“项目比较赶。”姜愚缓缓道,“我这边可以把她的工作停掉。但——”她顿了顿,道:“你和她的关系,还要看时掇自己的意思。”
裴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意味深长地看着姜愚,问:“那,你和时掇,是什么关系?”
其实他一早就怀疑。
姜愚并非没有绯闻。只不过艺术圈子里的这些人,总是不惧怕绯闻的。圈子内部并不以混乱的私生活为耻,有一两个情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效新潮的风气罢了。姜愚的绯闻不少,却也只是朦朦胧胧。依裴看,那真实性也存疑,炒作的可能性更高。
他回想起读书的时候。那时姜愚有过恋人吗?
她似乎向来独来独往。
姜愚又抿了一口酒。
“你猜呢?”
裴露出了一个近乎天真的,孩子气的笑。
“我猜,”他说,“她是你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