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掇是个多梦的人。
连着和李清瓷工作了好几天。明天可以放一天的假,她心宽了,睡了沉沉的一觉。
睡梦中,她又一次回到了小时候。
是非常早的时候,她还裹着厚厚的被子一样的羽绒服。江州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她握着冰冷的绳子,在爬着一座高塔。
塔由四根钢柱搭成,中间用麻绳扎成了网。儿童游乐区最刺激的一项。
绳子有些小刺,加之在冬天的室外风吹雨打,更加毛糙。握在手里很疼。她身体带动着绳网轻轻颤动着,站不稳。网眼虽小,但她个子也小,好像随时可以从网眼中掉出来,摔在下面的塑胶地上。
姐姐时舫坐在塔顶的平台上。她催促着:“快点呀时掇。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梦境在这里开始,和现实有了差池。回忆本该就此戛然而止,梦境却为她补足了下半段。
梦中的她忽然不再惧怕,也不再感觉到手心的疼痛,稳稳地抓着麻绳,爬上了塔顶。
等到她爬到塔顶,时舫已经不在那里了。她站在塔顶空无一人的木质平台上,往周遭望去。原本该是江州的低矮民房。却在此时忽然变成了海城的楼宇。玻璃幕墙反射出无数的冷光,好像无数冰棱一样林立。
姜愚出现在这些高楼之间,皱着眉,看着她。好像她惯常的眼神那样,看不出什么情绪。时掇恐慌起来,焦急地解释着,却像被点了哑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努力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却只能发出空空的气音,直到她急得近乎要哭了出来,姜愚终于开口了,一把嗓子清清冷冷。
“别哭。”
听了这话,时掇却像是忽然被解开了那哑穴,放声大哭起来。
她啜泣着,逐渐从温暖的被褥中醒来。枕头已经被哭得濡湿,黑暗中,她在床上摸索着手机,却怎么也摸不到。呆呆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回想起来,手机被她扔进了沙发的缝里。
十一月,天已经很冷了。她用被子将自己浑身包裹起来,溜到了客厅。从缝里艰难地把手机掏了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她又一次点开了姜愚的对话框。她仍旧吸着鼻子,还未能从刚才那个梦里完全清醒过来。仗着此刻的迷朦,她发出一条消息。
【姜愚】
没能料到的是,凌晨两点,对面竟然立刻回复了。
一个简短的问号。
【?】
时掇看着那问号,愣愣发了一会儿呆,逐渐缓过神来。
屏幕却骤然黑了,上面闪烁着姜愚的名字。
时掇心狂跳起来,手却立即划过了接听键。
“怎么了,掇掇?”
姜愚的声音近乎温柔,时掇心想,或许这只是自己午夜梦回的错觉吧。
她蜷缩在沙发上,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刚才的梦让她此刻依然有些恍惚。
“你怎么还没睡?”
对面顿了顿,道:“你哭了吗?”
时掇没料到,姜愚竟然从那短短一句话中察觉到了哭腔。她立刻调整了一下声线,努力平复了声线,抹去了那一点鼻音。
“没事,刚刚做了噩梦……你怎么还没睡?”她又一次问道。
对面声音轻轻的。
“嗯,刚谈完事情。”
时掇听着手机里温柔的声音,又想到了李清瓷的那句话。她和姜愚睡过。
初听了这话,她甚至有冲动去问姜愚,是不是真的。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又是什么身份,莫名其妙地去质问姜愚的私事,不免有些太过好笑。
但她此刻听着姜愚的声音,却又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自信心。
太直白的话她也问不出来。心里弯弯绕绕良久,她开了口。
“姜愚…”
“怎么了?”
时掇咬着唇。姜愚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
“你和李清瓷,关系很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了几分:“怎么了?她欺负你?”
时掇忙道:“不是,她没有,是我自己好奇。”
“时掇,李清瓷如果做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情,你都要告诉我。”
时掇点头答应:“嗯。”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时掇开口道:“晚安——”
声音却刚好撞上了对面的话。
“边柜一层有安神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