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可秒回:【已经起了。】
时掇编辑消息,删删减减数遍,都没发出去。
对面不耐烦:【?】
林可可一催,时掇手一抖,不留神,就将消息发了出去。
【姜愚是女同吗?】
艺术家们很少有标准作息。夜深人静的时候是创作的巅峰时段。这个行当的从业者,也总是尽力配合着艺术家的生物钟。黑白颠倒并不是太罕见的作息。
林可可是一个异类。她习惯五点起床去健身房。时掇笑话过她。她只冷哼一声,说当所有同事都晚睡晚起时,早起的人才拥有了宁静美好的夜晚。
时掇听了深以为然。
收到时掇消息的时候,林可可正在练腿。双手空着,她顺手回了两句敷衍的话。下一条消息却跳了出来。
【姜愚是女同吗?】
她一个愣怔,腿上放了力,铁片“当”的一声,砸了下去。
林可可忙和周遭人点头哈腰,连声抱歉。好在清晨人并不多。她从器械上下来,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几乎立刻接起,声音压得很低:
“可可——”
林可可打断她:“你问这个干嘛?”
时掇“嗯”“啊”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整话来。林可可不耐烦地催了一声,她才说:“和你讨论一下。学术讨论,工作讨论。”
林可可清了清嗓子,走到了背后无人的地方,说:“你想多了。做到那个位置,谁还跟你分这些。每天吻上去的人那么多,男女不忌的,这行就这样。”
时掇:“……啊?”
林可可继续道:“搞艺术的,喝点酒、抽点烟,那些局上,谁不是往位高权重的人身上凑。更何况姜总条件摆在那儿。”
如果是平时,时掇一定会笑她几句——自己也是搞艺术的,倒先把旁人说得不堪。这一次,她却没接话。
林可可像是没察觉,又说:“不然你以为,有些人履历平平,是怎么签进画廊的?这些年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他们也不觉得这是潜规则,更不觉得丢人。这圈子就这样。所以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是接受不了,就早点转行。”
时掇静了片刻,问:“那她……也没有过男友女友吗?”
林可可顿了一下,说:“画廊主最好是单身。”
“对艺术家、对买家、对公众,都是这样。这几年她的公众形象基本都是我在盯。绯闻可以有,今晚跟谁回家也无所谓。但要是真有个谈了三年的固定伴侣,这牌就不好打了。”
对面轻轻“噢”了一声。
“你为什么想起来问这个?” 林可可又一次问道。
时掇小声说:“我要睡了。”
林可可皱了皱眉,说:“时掇,这个真的不重要。”
“嗯。”
林可可想了想,又道:“你前几天不是说,周家那个公子哥在约你?”
“嗯。”
“你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吧。晚安,可可。”
话音刚落,电话里便传来忙音。
挂了电话,时掇蜷在被窝里。已经很晚了。这通电话打得她更加疲倦,很快便昏睡过去。
她睡得不安稳。恍惚间,她做了一个梦。
她回到了初中的时候。
江州的冬天,公立学校的教室里并没有暖气。晚自习,外面天乌黑,阴雨连绵。
老师在黑板写了一排题目。冷光的白炽灯照得晃眼。他扫了一圈,点了时掇的名字。
时掇走上黑板,握住了冰冷的粉笔。她一字一顿在黑板上写着答案,手因为近乎冻僵了,写出来的字过分拙朴。
她写完了,坐回了座位上。老师看着她的答案,嗤笑了一声。
底下坐的同学,也都低声地笑了起来。
她背脊发凉,喉头梗着。周遭的笑声绵绵不绝,久到梦里的她已经意识到这只是一场回忆。她极其努力地想从梦境中醒过来。尝试了许久之后,终于猛地从床上做了起来,冷汗浸透了衣服。
天亮了。她房间透满了灰蒙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