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掇还穿着那条红裙子,海城的秋天,半夜这么冷。
姜愚抚上了她裸露的双臂,一片冰凉。她心头泛起了一丝酸涩。
“不冷吗?”
时掇笑着摇了摇头,道:“旁边有麦记呀。”
这个俱乐部并不在城中心的商圈,已脱离了繁华的地段。俱乐部两侧是公寓洋房,入口做得极隐蔽,连门牌也没有。黑灯瞎火,有些怖人。只有旁边的麦记二十四小时长明不灭。时掇拿了裴给的地址打了车过来,在麦记一边打连连看,一边喝了一杯冰奶昔。
她并不怕冷。
姜愚握着了时掇的双臂。她身上很凉。姜愚单手搭着她,试图暖一暖她。但自己的手向来冰冷,触摸着时掇的皮肤,竟然不知道哪个更凉。
本以为冷风能吹醒她的醉意,却好像没有什么功效。今天酒喝得杂,开胃酒红酒和烈酒一起灌下去,晕也不是没有道理。
眼前的一切都因为酒精有些朦胧,自己的声音也遥远起来。
“打车吧。”她说。
时掇“噢”了一声。掏出手机,她犹豫了一下,姜愚的意思,是让她打一辆车一起回公寓,还是两辆车分开回各自的住处?她看了姜愚一眼。姜愚半倚着她,似乎是喝醉了。
时掇没敢多问,自作主张打了一辆车。
好在姜愚并没有说什么。
她本以为姜愚会再和她聊聊裴的那段长篇大论,但一路上姜愚一句也没提。时掇心想,大概是喝醉了吧。喝醉的姜愚看上去不如平常那么冷漠。
在汽车后排,时掇小心翼翼地,慢慢朝姜愚那里挪了挪。
姜愚看了她一眼。
时掇小声解释说:“有点冷。”
时掇向来身强体壮,很少感冒。大学的时候常常在积雪没膝的院子里玩到天黑,冻得涕泗横流,但只要回屋睡上一觉就又满血复活。刚才那么点冷风,对于她来说根本无足挂齿。
但刚才上车时,她大腿不经意地摩挲到了姜愚的风衣。对于她这么一个在麦记硬板凳上坐了几个小时的人来说,那温暖柔软的质地确实有些难以抗拒。
姜愚听完,伸手将时掇拉了过去。她手冰凉,身上却很暖和。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后座二人挤在了一起,默默地打开了空调。
一直等到二人回到家中坐下,时掇也没估摸出来,姜愚是醉到了什么程度。她行动自如,走路时只是轻轻揽着她,甚至没有借力,就只那么搭着。
时掇换了身衣服回来,见姜愚在沙发上坐着,闭上了眼。
姜愚比她高一点,气场也比她强许多,更不必提,她还是她的金主。姜愚清醒着的时候,她绝没有可能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愚的皮肤很薄,在灯光下显得近乎透了。细腻的皮肤清晰地依附在骨骼上。
真是一副好皮囊。
时掇心里柔软,在姜愚身边轻轻坐下。面前的人呼吸悠长,好像真的睡着了。
她拉着她的袖口,轻声说:“去里面睡呀,别着凉了。”
姜愚:“不行啊,没有洗澡。” 她倒是字正腔圆,不像喝醉了的样子。
“不要紧的。”
姜愚声音懒倦:“你都不知道刚刚那地方有多脏。”
时掇不禁好奇:“KTV吗?”
她刚才通过裴给她的地址找到了那里。门口的保安虎背熊腰,见了时掇,还狐疑地盯着她,直到用目光送她离开。
姜愚迟疑了一下。比起KTV,那其实更像是一个高级的夜场。
“私人俱乐部,你去过吗?里面装潢很漂亮,价格也贵很多。”
时掇笑道:“为什么刚刚不让我一起去?我也想见识一下。”
姜愚睁开眼,看向时掇。时掇换回了家里穿的米色家居服,还没来得及卸妆,妆有些花了。本来盘了一晚的头发已经解开,卷曲着散落在她肩头。
姜愚伸手,碰到了时掇的头发,然后极其短促的笑了一下,说:“不干净。”
时掇没反应过来:“啊?”
姜愚轻声说:“那里不干净啊。”
这话一出口,她心忽然一顿。
其实她让时掇做的事情,和今晚的俱乐部里发生的一切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那些少男少女,讨客人一%夜欢心,运气好的能赚得几百上千把块钱。时掇呢,被派去讨裴的欢心。这工作更隐晦曲折一点,因此自己也给得略多一些。
姜愚不禁想到时掇先前在夜店的那份工作。那时她问过她,在夜场都做什么。时掇说,陪着跳舞,灌客人酒,哄客人高兴。其实她也疑惑过,纵然时掇是硕士肄业,也不至于找不到一份更为“正常”的工作。但她没有细问过。那夜她给了时掇五万块钱,很像古时候在青楼里为别人赎身。
当时时掇接过钱,毫不迟疑地和她走了。然后在这件公寓里,她在她腿间跪了下来。
姜愚坐直了,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她从来不在酒后做什么计划外的事,更不会在这种时候谈什么正事。但她今晚有许多冲动,例如此刻,她忽然觉得即使问出心中所想也没什么关系。于是这话竟顺着酒意,不受控制地滑出口。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掇掇。我刚认识你那晚,你跪在地上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