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军禁卫副统领带着一队人来到浣衣所，女侍连忙出来相迎。

“军爷们可是需要侍奉？”

副统领严肃道：“昨夜有刺客从宫中流窜至城中，我等奉命搜查。”

“这……”女侍讪笑，“浣衣所中皆是柔弱女子，应当不会有什么嫌疑吧。”

“就算她们没问题，也不代表这里不会藏人。”副统领对着手下吩咐，“都进去搜。尤其要仔细那些刚进浣衣所的，不要遗漏任何可疑之处。”

属下齐声称是，随后冲进了浣衣所，女侍们只得低头避向一边。

东院某间偏房中，高絮虚弱地躺在床上。

她心存死志，自被昂固处置后滴水未进，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董娅柔坐在她身边，脸上是麻木的平静。

门被打开，有两名禁卫军闯了进来。

高絮一动未动，董娅柔抱着双膝看了看来人，随后也没了动作。

一个禁卫在房中各处查看，另一人则拿着画像与名册对人，“你们两个，报上名来。”

“高絮，董娅柔。”

禁卫问：“从昨夜到今日可见到了什么可疑之人？”

“没有。”董娅柔的声音依然是毫无波澜。

两名禁卫走了出去，其中一人道：“要我说，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刺客。也就是那个被二殿下送进来的绥国公主，看着都快死了。”另一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入夜，副统领又来到了浣衣所。

女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可是还有什么不放心吗？”

副统领摇了摇头，声音十分低哑：“我来消遣消遣。”

副统领进来时，高絮和董娅柔几乎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坐一卧，宛如雕像。他仔细查探一番周边的情况，紧紧关上门，然后直奔床上的高絮。

董娅柔不由坐直道：“这位大人，她的状态恐怕无法伺候你。”

来人没有回应她，摸了摸高絮的额头与脉搏，开口道：“汝阳公主，你是打定主意要去死了吗？”

听闻女子的声音，董娅柔陡然站了起来，连高絮都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她颤巍巍地低声问：“你？你是谁？”

来人卸下脸上的伪装，董娅柔看着眼前的脸有些疑惑：“胡姬？”

戚江雪安抚地笑了一下：“二位不必害怕，我是绥人，也是白日来这里搜查的其中一个景兵。”

董娅柔道：“你是因为知道了公主在这里才特意来的吗？你想做什么？”

高絮又恢复了生无可恋的样子，半闭着眼睛，呼吸十分微弱。戚江雪看了看她，缓缓开口，“我本是想救公主的，但看她的样子只怕是不能成行了。”

董娅柔也看了高絮一眼，皱眉问：“怎么救？”

“一换一。我扮成她，把她换出去。”

戚江雪先前扮作萼绿华，又向楼煊学习了不少易容的技巧，如今扮起别人来虽然比不上楼煊的以假乱真，但也算是得心应手了。连续假扮景军便是很好的试验，所以她的这个计划并不算十分突兀。

高絮强撑着让自己坐起来，看着戚江雪满面忧伤：“姑娘不要说笑话了，且不说我走不动，就算我能走，也不会让你代替我留在这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快走吧，别让自己陷入危险。”

戚江雪轻轻一弹指，几米外燃着的烛火突然熄灭了，另外两人皆是一惊。

她很快又将烛火点燃，开口道：“以我的功夫完全有能力自保，否则如何敢来冒险？我想救你也并不只是为了你，而是我需要暂时有个身份留在浣衣所。”

看向高絮，戚江雪语气转沉：“可是我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你这样的状态也走不出去。”

高絮愣了片刻，挣扎着抓住戚江雪的衣袖：“姑娘，既然你有心要换，那就把娅柔带出去吧。你没有发现，她与我有些像吗？在我看来，她就像我的姊妹一样，我已经不指望出去，但希望你能救救她。”

董娅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高絮：“公主，奴婢不要离开你。”

高絮眼中含泪，哽了两下才发出声：“娅柔，董嬷嬷是为我而死，是我让你没了亲娘。如今你在这里，也是被我拖累。”

董娅柔上前拉住高絮的手：“我娘死得心甘情愿。不止是她，就算要奴婢为公主去死，奴婢也没有二话。奴婢自小便跟着您，伺候您，没有了奴婢您怎么办？”

“不要一口一个奴婢！我如今不需要伺候，以后也不需要了。”高絮说这话时带上了一股决绝之意，“娅柔，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没什么能为你做的，既然有出去的机会，你不能再因为我陷在这里。”

“这位姑娘，将娅柔送出去是我这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心愿。”高絮转向戚江雪，费力地开口，“你既有侠义之心，能否帮帮我呢？”

董娅柔呆呆地看着高絮，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