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东零却没有理会,只是沉重地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池水,满面愁容。看他这样子,仿佛撞见这里的景象,比再度撞见卧月要更为吃惊。
卧月道:“荷藻渠的山后又是什么地方?”宁川道:“那当然是……”他话到嘴边,迟疑着停了下来。想必是怕被卧月牵着鼻子走,慎重地看了一眼谢云路。
谢云路与端木东零是一个表情,严肃道:“这山后,是无昊祖师的冢土。”
卧月双手抱臂,冷冷一笑,道:“那便是武门管辖的地界了。”眼指着前面的池潭,脸上露出了憎恶的表情,“有人一手遮天,敢在这位尊者的眼皮底下,摄人心魄,结胎杀婴,逍遥法外至今。若没有武门的指派与遮掩,我还真想不出,谁人还有此通天的能力,得以在此大开方便之门。”
众人听得心中一阵发乱,除了震惊,便是满脸质疑的神色。宁川向前凑了一步,辩驳道:“你们使的是什么妖法,造出这种幻象,是想给我派泼脏水!?”
卧月道:“是真是假,问问你后头的那位不就知道了。”他笃定地看向了端木东零。那人自顾自地已经走开了几米远,怔怔地望着无昊祖师的方向,发颤的眉目之下,是一双溢满了悲伤的眼睛;眼睛里闪灼着几乎崩塌的光芒,好似下一刻便会痛哭出来,这让他同门的两位师弟看后,感到很意外。
端木东零的右手正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他似乎把全部的力量都凝聚到了那里头——临近暴发。这引起了谢云路的注意,他仔细一看,认出了从拳中露出的一条细绳。那好像是端木东零亡妻的遗物。
谢云路好似明白了,正想上去劝慰,却被文誉突然的一声喊,打断了。
文誉望着前方的一个池潭,急忙道:“前辈快看!”
只见几个衣着钗荆裙布的侏儒老妇人,不知是从哪里而来,前后有序地守住了那个池潭的周围,个个目光空洞而麻木地直盯着潭面。
虽然知道这里是记忆幻境,随意说话并不会惊扰里面的一草一物,但众人还是本能的屏气专注地望着几个妇人的动向。
片刻后,果然潭面起了变化,从底下长出了数根藤蔓,露出了水面。
几个妇人见状,略倾身将其扯了几下,顺势再往上拉,藤蔓的中段部位也陆续露了出来,直到看到藤蔓的根部,众人才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个头皮发麻。
原来这藤蔓的根部,正抓牢着潭里女子的头部。几个妇人十分熟练地将女子的头与藤蔓强行分开。途中稍不注意,撕下不少女子的发丝,连同头皮都被剥了下来,也只当是常态的甩到脚下。
这些女子分明还活着!难以想象,若还有感受,那该是何等的痛苦。然而,更加骇人心目的,是妇人们将女子拖拽至池边,徒手掰开了女子高高隆起的肚腹……
这段触目惊心的记忆,彻底搅乱了众人的心绪。当看到妇人将女子肚子里的婴孩拿出来,再一个一个地生吃掉连接婴孩的脐带之后,文誉与阿晨终是忍受不住地快步走到另一边欲吐起来。
不止是他们,樊孟止也感到肚中一阵翻涌,他知道这只是错觉。是极度排斥与不适。
取了婴孩之后,妇人们不对女子做任何救护,随意又将女子赤裸的躯体仍回了潭水里,很快,她们便缓缓沉了下去。
妇人们将不会啼哭的婴孩包裹在怀抱中,有序地离开。
宁川大吼道:“哪里来的妖孽,敢在武门界下残害无辜!”他怒目冲了上去,欲将走在最后的妇人抓住,可伸手就抓了个空。
他才反应,这里只是一段记忆。太过真实与凶恶的记忆,罔顾天道人伦,何时被隐瞒在这世间的。
宁川眼睁睁望着那些妇人消失在前方的薄雾中,定神又问卧月:“看来你是知道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卧月道:“知道一点。”思考了一下,看了看神志恍惚的端木东零,走到了他面前,“你放我们离开息山,我就将你长子的下落,告诉你。”
端木东零像是被惊醒一般,失神的眸子变得坚毅起来。他惊诧无比,睁大眼睛望着卧月,握着玉佩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宁川一听,怕这小子是想捣什么鬼,上前想说什么,马上被谢云路无声拦了下来。
说起端木东零的妻子,樊孟止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妻子的模样,从前好像见过几面,很像一个人。
望着势在必得的卧月,他想起来了。是字钦。字钦的模样很像端木东零的妻子,秦夫人。可端木东零自己为什么没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