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魂心痒难平,等稍缓过神来,一转眼,看见樊相晨也按着心口,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说,其中还藏了几分隐忍,不细看,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沉默片刻,剑魂自嘲:“这小子,莫不是感受同我一致?以鸷邪剑留存世间的年月来算,我好歹也活了几十年,怎的,遇事还不如樊相晨冷静。何况身处之境,还无人知晓,不知安全几倍。”
有种被人压了一头的不悦,剑魂莫名的烦躁。等再回望时,那树干上的人已经不见了。不曾被发现,方才那奇异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不过接下来,又被另一种失魂落魄取而代之。
心底有个声音发出了冰冷的质问:“为何要放他走。”剑魂自答:“很想留,但留不住。”言语间有些呆滞。
剑魂一向看淡生死纷扰,现在看来,心境似乎起了变化。他越想越不甘,立即飘向上空,放眼四顾,只想搜寻那人的去处。
就在此时,远处不知是哪里,突然传来一曲箫声,声音舒缓悠扬,在这深山老林间,让人听了不由得狐疑起来。
剑魂看了看夜空,那满月被黑云遮去了一大半,星辰暗淡,不是什么好兆头。这时,耳边的箫声戞然而止,一股凉风迎面吹来。凉风中,茶花香气扑鼻。
茶花香?意识到有异常,剑魂连忙瞟了樊相晨一眼,只见他靠着山石,手脚瘫软,喝醉似的,瞳子渐渐迷离,清醒不过来。
看来这鼻子太灵敏,也不是一件好事啊。这是樊相晨最痴迷的香味。
方才是幻音术不错,但樊相晨似乎是被那股异香请入局的。剑魂本想打断,却无济于事。这幻音术对剑魂毫无作用,对未曾修行的樊相晨也无大碍。何况黑鸦一直盘旋在他身侧,听叫声不慌不乱,让剑魂很是放心。
剑魂着急去寻那身影,就顾不得废物樊相晨了。他刚飞跃至空中,没承想,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立马失衡跌在地面。
剑魂刚爬起来,低头,看见有憧憧鬼影从地缝钻出来,飘向夜空,在片刻之间,又变作一朵朵红色花絮,星星点点地散落,漫天遍野的,占据了剑魂的视线。
剑魂扶额,意识有些昏沉,心想应该是受了樊相晨的影响,进入了幻境。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仿佛又回到了黑暗的剑中。不同的是,不再是一缕魂,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剑魂有些难以置信,身体手脚都变小了,樊相晨臆想出了一个男婴?这到底是他的幻境,还是自己的。
男婴被包囊在一团幽闭的空间里,卷缩着小小的身躯,脸唇发紫,呼吸受限,眼看就要被活活闷死。突然,一只手探入幽闭的空间,抓住男婴的脚丫子,提了出去。
这一刻,剑魂只感觉五脏仿佛被唤醒一般,在快要窒息的瞬间,一阵空气钻入了他刚打开的肺里,顿时浑身充满了力量,整个人挣脱了那个空间。
剑魂魂留天际,凌乱地涣在半空中,生怕自己有个闪失,急忙凝聚魂影。他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剑不毁,剑魂不亡。
剑魂迫切想离开幻境,第一步就是要找到樊相晨。当他身形稳定下来时,耳边也传来了一阵妖魔的吼叫声,杀气腾腾的,时近时远,回荡在四面八方,经久不息。
此时适逢黄昏,天边光亮将暮未暮。剑魂立在一片茫茫林海上空,对接二连三穿梭在林中的妖兽漠不关心,也并未留意周围越聚越多的黑鸦,只专注地望着脚下间隔出的一条小河。河面上,有一座断裂的圆弧石拱桥,桥尾站着一名男子,显得十分从容。
男子头戴斗笠,一身粗布白衣蓝衫,腰束草编麻绳,绳挂一枚极素的碧玉映月腰佩,脚踩夹趾草鞋,左手持剑,右手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像是在等人。
剑魂有些吃惊,这人的扮相跟左挹真人几乎一致,极为简朴,如闲云野鹤一般,随意潇洒,亦不失风雅。
当男子抬起脸来时,一张清俊、带有几分野性的脸庞露了出来。尤其是那眼神,眉宇间显露出的冷厉与妖魅,与树干上的男子是如此相似。
他不是左挹真人。剑魂紧紧盯着男子,舍不得移开视线,直到心口传来了疼痛感,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男子的面前。手,伸在半空中,眼睛里充溢着喜欢,只想抚摸他的脸。
只可惜,他无法触碰,男子也无法看见他。就在剑魂想再靠近男子时,男子手上的剑忽而灵光一闪,好似发现了剑魂,这同时引起了二人的警觉。剑魂心生疑惑,倒要瞧瞧这剑什么来头,当下定睛一看。
……是天狞!
传说,浩瀚九州中有一灵岛,称洛潭岛;岛内有一族妖兽隐居,称奎蛇;奎蛇一族中,有一罕见血脉,称辜。传承此血脉者,能操控万古灵剑,天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