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君来过两趟,安善送了些绘画工具,半个时辰前,有人看见主君来过我们院门口,但也没有逗留太久。”
木禾见她半晌不语,“要不要让人盯着,下次主君再来的时候,请他进来。”
苏扶楹静默了会儿轻摇头。
苏道山不是苏雍,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了,不会被情绪牵引,只有核心利益能打破他的伪装。
那本“渠注”他没有看完,自以为能扬眉吐气一回,定是在早朝时大放厥词。
但就他目前的表现,官家好似并没有怎么惩处他,要么是谁替他开脱过。
“这个先放一放,明晨去一趟向心堂,只说接下来的事情不易,做成了,她可以得到一家医馆,但是若失败了,不光是她自己的性命,是她的身家性命不保。”
木禾心底忽然跳出一个不好的预感,“娘子要亲自去?”
——
今日是她在私市布摊的第四日。
殷秋接到提议时,犹豫之下多了份焦灼。
她深信自己不是苏扶楹的唯一人选,以她的手段她不缺帮手。
单就事件看,此事的风险远远大于收益。
但是放在她的身上看,这是一份她愿意抛下一切,抵死一搏的差事。
她再也不想回到过去,寄人篱下的困顿。
有了自己的医馆,她就能够彻底摆脱郑府,真正做到自立门户。
“宗筋失养……能治不?”
一道粗犷的男声在她上首响起。
殷秋立马回神,提笔在素纸上描字。
男人念道:“可。”
殷秋点点头,男人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她,又瞟了瞟桌上厚实的一摞素纸,“你是个哑巴啊?”
殷秋抿唇勉强一笑。
男人抬手翻桌面上的药箱,自顾打开了一个药瓶闻了闻,“真能治啊?是吃药还是针灸?”
殷秋在方才的那张素纸上写道:都可。
男人白她一眼,“怪不得是哑巴,让你写都一个字一个字蹦。”
殷秋不理会继续写:调理诊金二十两,治愈诊金一百两。
男人骤然掀眼觑她,骂道:“什么破玩意?”
他又从药箱捡了四个药瓶,“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看你可怜,我就大发慈悲帮你试试,真的有效果,我会免费替你吆喝。”
药瓶被他揣进兜里,他挥挥手:“回见哑巴。”
殷秋想破口大骂,但她现在是个哑巴。
就如此又打发走两个神经病,到了时辰她收起布摊。
手背忽一痛,殷秋去看,一锭金子被掷到手旁。
她的心咚咚重响,半转身子伸指点自己。
那人戴顶风帽,看她时眼球并不转动,“跟我走,我府上有病人。”
殷秋愣怔一瞬,这应该就是苏扶楹说的人,她在纸上写:我得回家一趟,上府问诊我需要带帮手。
那人面无表情,又掷下两锭金,“带我去,我和你一道去。”
殷秋暗暗松口气,还好苏扶楹足够谨慎,竟连这都算到了。
早在她来私市之前,就在这附近替她赁了间屋子。
她按照苏扶楹给的路线,回到了那间小院,男人就紧跟她身后,她避无可避,举起手轻叩门扉。
殷秋的呼吸也情不自禁屏住,时间流逝,她喉咙也干得发痒。
她故作忍耐之色,开始左顾右盼利用余光查看那人的神情。
身后之人半点气息都不显,就像一个活死人。
殷秋放慢呼吸频率让自己冷静下去,又叩响门扉。
就在她祈求门快点开时,那人忽然出声。
“屋内没人。”
殷秋一瞬僵硬。
“走吧,问诊需要做什么我帮你。”
她焦心不已,甚至开始回忆自己刚才走的路线是否出了差错,为什么没人。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背后落下。
“兄长——”
来人轻搭她的肩膀,“这是你的客人么?怎么不请进去?”
“想必你的帮手已来,走吧。”
殷秋谨记苏扶楹说的,不能露怯,于是佯装生气使力推了她一把。
苏扶楹淡淡道:“劳烦您带路。”
那人依旧神色木然,走在了前方。
苏扶楹视线自上而下,最后停在他的足间。
跛足,圆翳内障,此人充当的又是何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