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带路穿过凉穹巷,行至仰泉街道中留下一句:“稍候。”
就转身离开。
殷秋与苏扶楹交换一个眼神。
不一会儿,一个年纪稚嫩的丫头出现,“请跟我来。”
苏扶楹朝她交叠的双手扫一眼,她的小拇指缺失。
入了府门,每隔十丈就有两个佩刀侍从驻守。
越深入宅院,侍从越密。
到了一处院落的廊下,丫头示意她们候在门口。
苏扶楹不动声色打量院落四周的侍从,她想要尽快确认,进来之后一切都是不定数。
但他们与外围的那些侍卫并无什么差别,这时丫头迎她们进入室内。
苏扶楹一脚刚跨过门槛,刺激性的气味即刻强行窜入。
殷秋对她轻点头暗示无妨,下一刻卧房响起男子的声音。
“她这是给我看病的?不是聋了就是瞎了,还有哑巴?”
苏扶楹与殷秋同时朝屋间的屏风看去。
男子隐匿在屏风后,单脚踩在榻上,他的脚下不知是被褥还是膝枕。
他一阵踢踏后,似觉得败兴,声音前重后轻地起伏:“抬走抬走。”
殷秋困惑微昂起头。
床榻两侧陡然出现两个侍从,果真架起一个什么在腰间。
打头的侍卫从殷秋眼前闪过,她目光下垂,瞳孔猝然紧缩。
那是一具不着寸缕的尸体,尸体已僵直,大腿往外有紫红色斑痕。
男子站起,身影从屏风一点一点移动,苏扶楹不曾错眼跟随,直至他的侧颜显露。
是他,苏扶楹睫翼低垂,眼底溢出一抹冷色。
她想起了前世他与郑予洵的那番“不怕死”的言论。
过后郑予洵曾对她说过:箫良此人,贪生怕死,不足为惧,宫里的那位看似在保他命,其实不然。
出神之际,眼前被阴影覆住,“你也是哑巴?”
苏扶楹与他平视:“不是。”
他踱至殷秋身侧,“怎么变哑巴的?”
苏扶楹回道:“天生的。”
箫良掀唇笑道:“可是巧了,我的病也是打娘胎就有的,不如你猜猜我是什么病?”
“空口如何猜?郎君不给提示么?”苏扶楹与他斡旋,她知他是双形,即使让殷秋把脉也只能判断他的气血、阴阳的平衡状态。
箫良好笑地瞥她一眼,手抬起朝她下方指,“脱了。”
苏扶楹眼风带过一旁的殷秋,方才她差点惊呼出声。
苏扶楹稳住心神缓声问道:“郎君这是何意?”
“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箫良目光停在她颈侧,“是要继续演下去?还是趁早告诉我,你们女扮男装假借诊治之名接近我是何种目的?”
殷秋竭力压制心中的恶寒,方才那具尸体的惨状在脑海挥之不去。
“我们是为张九而来。”苏扶楹思绪纷杂,来不及理清先丢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幌子。
箫良面色微变,眉梢轻扬下,慢悠悠拖着调道:“为他啊?那可真是凑巧,我最近也在寻他,”
他忽然眉眼下压目光攫住身前的苏扶楹,眼神侵略她脖颈的皮肤,“长夜孤枕难眠的滋味可不好受,我正愁着呢,你们就主动送上门来,莫不是天意?”
“张九已死,郎君可知是谁所为?”
苏扶楹沉静看向他,箫良面不改色,冷声道:“贱命一条,也配拿到我跟前说道?看样子你和他很熟,要不你接替他的差事,数不尽的金银够你和这个哑巴快活几辈子了。”
“不,”苏扶楹终于理出一丝头绪,“我们只想活命,仵作给张九验尸,在他指甲里发现了含有兰膏的丝料。”
殷秋内心疑虑渐深,苏扶楹那日明明说张九尸骨无存,何来的验尸之说。
箫良觑她,“那又如何?”
“兰膏这种即燃的油脂混在衣帛内,一点即燃,郎君见多识广,那里的死士以燃入衣,相信你会比我更清楚。”
萧良狞笑,几个跨步后退至屏风,下一瞬一柄长剑被他揭下,他陡然冲到苏扶楹面前,剑锋直指她的咽喉。
“贱人!谁派你来的?是昭王那个老怂货还是躲在女人□□的那个窝囊废?”
他面目狰狞,持剑的手臂却在发颤,苏扶楹快速思考,他在怕什么?
他对昭王和唐濯的污言秽语脱口即出,定不是在怕他们。
“问你话!回答我!”
苏扶楹应声抬眼,萧良手腕翻转,剑峰擦过她的额角抵入发髻。
她脑袋霎时一片空白,须臾玉冠坠地清脆一响,发丝倾泻滑落。
她语速变慢,神情却肃然,不容自己错漏萧良脸上的变化,“我们之所以没有堂而皇之找上郎君,也是为了保命,担忧打草惊蛇,毕竟谁又能够知道,张九或许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