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拿出娘子给的字条,三娘子看了又看,嘴里念叨着‘无耻之徒’,才转身离去,没有往东厢房这边来。”
木禾接过寒酥手里的字条:卿卿,今夜酉时飞香楼一叙,濯郎。
“果真是个无耻之徒,风流成性,娘子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苏扶楹提步往外,字条是她捏造的。
昭王世子常年随父驻守南丘,回京不久,能识得他的字迹的人寥寥无几。
苏黎汐的美名在京中无人不晓,致使她眼高于顶,奈何自小已和郑家结亲。
此番应世子之邀来东厢房,也是她自信过甚,以为世子是真心倾心于她。
苏扶楹只需要引起她对世子的怀疑便可,至于卿卿到底是谁,并不重要。
今日来参加苏黎汐及笄礼的小娘子众多,寒酥说字条是自己在前厅偶然拾得,苏黎汐想不信都难。
左前臂忽然一轻,木禾扬声道:“娘子快看!天女散花了!”
苏扶楹驻足望去,一墙之隔外,阁楼顶上的红丝条四散开。
刹那间,无数的牡丹花从楼檐飞扬飘下。
前厅的奏乐此时由缓转急,苏扶楹的眼风随着飘散的花瓣往下扫。
在触及阁楼二层的人影时,她的视线停住,呼吸一瞬阻滞。
参加宴席的人群大多聚集在阁楼顶层,眼界开阔能够俯瞰整个园色。
男子孤身立在二楼。
长身鹤立,面庞隽秀,只一双星目透着淡漠。
苏扶楹眼中的红团逐渐被那抹黑占据,明明正处孟春,她手心却沁出了汗。
莫名的冷意自上而下蹿遍四肢。
顷刻,男子似有所感,疏远的视线朝她望过来。
风鼓起廊下的纱帘,隔断了两人间的视野,苏扶楹利落回过身。
是郑予洵。
上一世,苏扶楹死到临头,也未能与他见上最后一面。
她死在一个冬夜,那晚是郑予洵与长月公主的新婚之夜。
身中数箭后,她沉入了湖中,意识消散之际,手臂受力带动她在湖中浮沉。
她猜想应是那群人在打捞她的尸身,要查验她是否死透了。
前世,郑予洵再娶,她未能赶上,这次待他与苏黎汐大婚之时,她一定奉上份大礼。
阁楼二层,男子的身形终于动了动。
“郎君,有人比属下先下手一步。”
季商继续道:“而且她早早就蹲守在拱桥那儿,似乎事先就知晓此事。”
“属下跟踪到东厢房,担心暴露并未靠近,待人走后,发现了此物。”
郑予洵单指捻起季商掌中的物件。
燃烧未烬的二寸残纸片。
纸上书:卿卿,今夜酉时飞香楼。
郑予洵眸色微沉:“何人所书?”
季商踌躇片刻道:“还未可知。”
初发现纸片,季商并未在意,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上京城不乏爱慕郎君的小娘子,当中一些人酷爱模仿郎君的字迹,但都只模形未得其骨。
而这张纸片上的字迹,就连季商也无法辨出左右。
季商补充道:“为首的人,是位蒙面女子。”
“蒙面女子?”
季商:“是,属下猜测应是苏二娘,苏三娘的及笄礼上,在苏家不被允许出现在前厅的人,只可能是她。”
“将死之人。”郑予洵嗓音冷冽,似镀上了一层寒霜。
季商微微觑一眼自家郎君:“是。”
苏家二娘子,出生不久就患上痨瘵,世俗皆知此疾药石无医。
前太医院判曾断言,活不过二十载,若吉人天相,或可缓半载。
至如今,此女只剩下不过两载寿命。
此事在上京不是什么隐秘,稍加探查便知。
季商等了会儿,出声道:“苏三娘那儿,是否需要属下再试探一番。”
郑予洵抬掌:“不必,无论她真心如何,我都会娶她。”
他婚后需要的不是柔情蜜意,而是能给郑家带来助力的帮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