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子,该喝药了。”
苏扶楹接过花妈妈手里的汤碗,不做迟疑往嘴边送。
片刻,汤药见了底,花妈妈微不可察轻叹口气。
“宴席开始了么?”
花妈妈身形一顿,抬眼去瞧远处高阁上挂起的红丝条,点头道:“估摸差不多了。”
苏扶楹重生了,回到了还未出嫁前。
但不知是何种机缘改变,回来的这半月有余,她一直缠绵病榻。
前世,在二妹苏黎汐自己的及笄礼上,她与昭王世子私通败露,导致苏家和郑家的婚约告吹。
世人皆替郑家不值,谁知郑家不仅不计前嫌,还退而求其次,娶了苏家的病秧子苏扶楹。
官家为安抚郑家,超擢二品,郑家三郎郑予洵升为工部郎中,又特封苏扶楹为和宁郡主。
十日后,身为工部郎中的郑予洵协助太子治理廖州的水患。
自此,郑予洵搭上太子,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那时的她,做梦也没想到,整个上京城,会有人愿娶她为妇,更不要提是郑家如此的门楣。
事后看来,她不过是苏家和郑家争夺权力,向上攀附的一颗棋子。
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这一世,苏黎汐必须嫁于郑予洵。
花妈妈捕捉到二娘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虽于心不忍仍劝道:“宴席上人杂事多,主母早有吩咐,让二娘子待在院中,切勿去前厅走动。”
“我知道,”苏扶楹稳住声线,不让心底的凉薄溢出来:“母亲什么都为我考虑,都是为了我好。”
说着,她起身往外去:“我只去后花园转转。”
花妈妈提步跟上前,最终作罢。
二娘子平日里最是乖巧孝顺,出去转转也好,去去她这些时日的病气。
思忖着,她又唤上寒酥跟着,那个才来几日的木禾实在让她放心不下。
苏扶楹的院子在苏宅的最北面,行至花园东厢房费了些时辰。
越靠近花园,丝竹管乐之声愈清晰,是从前厅传来的。
苏扶楹稍加辨识,唱的是“天仙娇”,正是此刻。
下一瞬,厢房门从外破开,一个人影逆着光闪入。
四目相对,来人率先出声:“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面前的女子以纱覆面,只堪堪露出一双狐狸眼,眸光微闪,眼尾上翘,向他挑来一眼,丝毫没有清雅的感觉。
这不是苏黎汐。
“我为何不能出现在此,昭王世子。”
女子音色柔和又圆润,中和掉了她眼里令人难以捉摸的神秘。
唐濯卸下几分防备微俯身问道:“你认得本世子?”
苏扶楹轻摇头,抬指隔空点了点男子手中的折扇。
“世传昭王世子爱扇如命,想必此扇便是官家去岁上元节赏赐的那把。”
苏扶楹语罢,便见对方脸上浮现一丝兴味,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见她往后躲闪,唐濯止住向前靠的趋势:“你打听我?你是苏家里的什么人?”
起先一直候在一旁的木禾,搭手作揖道:“我家娘子在苏家排行第二,与三娘子苏黎汐同母所出。”
“苏二娘?原来是苏二娘,这我记得,苏二……”
苏扶楹见他面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然后那把镶金缀玉的折扇霎时在他手中展开,挡住了他的口鼻。
“你想做什么?你怎敢……”唐濯一时步下慌乱,整个人撞上身后的门框。
苏扶楹眼梢的讥讽难掩:“世子还是移步正厅较好,倘若闲逛中,撞见什么不该见的人怎么好?”
唐濯被她说中心里隐晦之事,恼羞成怒连风度都顾不上了:“晦气!”
门外很快响起他的咒骂:“混账东西!你把本世子作何人?竟敢如此作践我?”
“安排个伥鬼给我?!是不是嫌命太长,今晚本世子就送你见阎王!”
木禾本还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在听到“伥鬼”二字立时去瞧苏扶楹。
苏扶楹余光察觉到注目,立时垂下眼睫掩住怆然。
前世,为了摆脱污名,她作了许多努力,非常努力,但最终事实证明都是无用功。
要消除人的成见,无他法,唯让人彻底闭嘴。
“娘子,寒酥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苏扶楹收起情绪抬眼望去,小丫头步速很快,人站定她面前后还在大喘气。
木禾替她顺气:“缓一缓。”
“果然如娘子所料,”寒酥肩颈往下沉:“三娘子原先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