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墓园

接完吻之后，两人拥在一起，泽蕾尔跟利威尔聊着这几天的事情，有希斯托利亚莫名其妙的头痛，有耶格尔家的晚饭邀约，还有某天路过时偷听了一耳朵阿尔敏兴奋地跟艾伦聊起墙外的那些话。

“阿尔敏说墙外有一片巨大的湖，湖水里是商人穷尽一生都取之不尽的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泽蕾尔摇着腿，脚后跟时不时蹭过利威尔的裤腿：“但这样的话题是禁忌啊，这两孩子太不注意了，被某些耳目听到就难办了。”

由于宅邸书房内的某些家族底蕴和从小在外被灌输的信息，泽蕾尔还是懂得有些东西是被这个国家所排斥并且不允许存在的。

当然，是为了统治的所谓稳固性。

“如果能把巨人都杀光的话，说不定还真有看到盐水湖的一天，你觉得有可能吗，利威尔？”

利威尔嗯了声，思绪有些飘远。

泽蕾尔注意到男人的走神，她想了想，没憋住，还是主动提了起来：“这次的壁外调查，弗拉格是不是死了？”

这个名字仿佛是个熄灭蜡烛的灯罩，原本温馨的氛围陡然暗了下来。

利威尔沉默了会，才开口说道：

“那个蠢货，天天嚷嚷着别人的姿势不对，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把调整姿势忘得一干二净。”灰蓝色的双眸里找不到焦点，明显是在回忆着什么：“救了个手下就像个蠢货一样哈哈大笑，忘记发射新绳索跳到另一个树上去，然后就被新来的巨人抓住绳子在空中甩着玩。”

“碎成了杂碎，七零八落的，后面捡了半天才拼整齐带回来，但还是少了个眼珠子，也不知道混到哪块泥里去了。”

利威尔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心理情绪繁杂到极点才会有的空白。

拇指摩挲他的虎口，因为姿势泽蕾尔只能仰头望向他：“你在自责吗，利威尔？”

情绪是能渲染的。

利威尔抿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原本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我离他很近。”

“如果速度再快些，起码能把巨人的那只手给切下来。”

但他还是慢了，那一瞬间只来得及看到弗拉格脸上的惊惧，旋即就变成了绿色的残影。

只要出了城墙就随时可能丧命，这是调查兵团的共识，没有这份早已准备好的胆量，他们这群不愿意安分待在墙内的人大概刚离开城墙就要急着跑回去了。

怕死很正常，墙内没人会嘲笑。受尽讽刺的只有他们这群疯子罢了。

死的还是他讨厌的人。

是那个自从他接手了新人班就处处以前辈姿态自居总是叫他应该这样做应该那样干才像个班长的惹人烦的弗拉格。

死去的士兵他也见过不少，但这次的感受明显不一样。

不然也不会顶着韩吉和他人好奇的目光莫名其妙参与护送同伴尸体的队伍。

还跟着直到那具丝线缝得歪歪扭扭只能勉强看出个人样的躯体下葬才回来。

泽蕾尔安静听着，听着利威尔用低沉的声音说着这些。

“无论是弗拉格能够再谨慎点还是你能够再努力点，他都不会死。死掉了你就没人可以继续讨厌了。”

她轻抚开利威尔的眉头，缓声说道。

利威尔是把弗拉格当做同伴了啊。

泽蕾尔笑了声，想出一个提议：“反正明天放假，我们再一起去见见他怎么样？”

冬日的枯枝踩在脚下嘎吱作响，与昨日不同，银灰色的云块凝集在空中，透不进半分阳光。

这种氛围倒是很适合上墓，墓园里冰冷的石块、痛哭的悲嚎、无言的哀伤，都让人压抑极了。

还好法兰和伊莎贝尔的墓地选在了山顶上。

泽蕾尔收回眼神，边走边想着。

他们两个不会喜欢这种氛围的吧。

刚下过雨，墓园的草地没那么好走，前进路上还需上一个小坡，泽蕾尔手里还有花，提起裙摆时难免有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