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你吴姨精心安排的见面，你就是这种态度？连基本的寒暄都不愿意做足，让人家女孩子贴你的冷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周家没有教过孩子最基本的礼仪。”

“教？我怎么不知道周家教过我？你们有这闲工夫在我这里浪费，不如多花点时间管教管教周逸轩。不然也不至于被来历不明的大肚子女人堵到家门口来了，也不敢声张，还要老何连夜送他出国避风头。”

“混账东西！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你妈妈当初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妈大学都没读完就跟你私奔，到死也没进过周家的大门，自然学不会你们虚与委蛇的上流做派。从小到大，她只告诉我，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周屹川喉间溢出一声哂笑，嗓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我不是做到了吗？否则，日理万机的周董怎么会亲自跑去江县把我认回周家？否则，贤惠大度的吴燕纯女士，又怎么会因为忌惮至今不敢让我插手瀚海的生意？”

糟糕，这明显已经涉及周家隐私了。

根据平日里打听到的八卦，她在脑海里拼凑出几分当年的真相。周母大学时和周父相恋，因门不当户不对所以不被周家认可。周母大学肄业，与周父私奔后生下周屹川。没过多久，两人因感情破裂或者其他原因分开，周父回周家后和吴燕纯结婚，生下了周逸轩，也就是周屹川同父异母的弟弟。

阴影里，纪林越死死咬住下/唇，大气不敢喘一下，甚至胃部又开始隐隐抽痛起来。

有句话说得对，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现在她是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只能把双脚焊死在原地，指望外面两人早些离开。

昏暗的灯光下，周敬恒脸上青白交错，颈部经脉毕现，显然怒极。顾忌场地不合时宜，他压低了嗓音，却压不住那股恨不得生啖血肉的语气：“周屹川，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又是谁给的！没有周家，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

和对方的咬牙切齿不同，周屹川好似冬日里冰封的湖面，风浪再大，冰面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周董是不是忘了，我妈也姓周，我是随母姓。当年，我和周董不过各取所需，你需要我的存在鞭笞警醒周逸轩，顺便敲打吴燕纯。而我，需要周家的钱财和势力助我出国留学和开拓人脉。如今，我的目标已经完成，而你的目标……”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而是向前微微倾身，冷声道：“你和我，身体里流着同样肮脏的血。作为同样对不起周齐玉女士的人，我不配提她，你更不配。”

“你……”被周屹川屡屡顶撞，周敬恒再也压抑不住脾气。他猛地抬手，却又硬生生忍住，“由奢入俭难，你以为你还能回你的筒子楼过日子？想在瀚海拥有一席之位，就给我安分一点。”周敬恒狠狠瞪了周屹川一眼，撂下最后通牒拂袖而去。

对于他最后的话，周屹川没有反驳。

不知是被周敬恒说中了心思，还是对他的话毫不在意。他背对着纪林越的方向，静静站在园林里，一动不动。

“咕噜！”

不合时宜的肠鸣声再次响起。

纪林越浑身一僵，恨不得立刻跳进芜雨江中。

等了半分钟，没人作声。

她悄悄探头，周屹川的背影依然一动不动，也不知听见这声动静没有。

犹豫不决间，短暂的静谧很快被人打破。

一个穿着性感礼裙，身材火辣的女人，从宴会厅里出来，目标明确直接朝着周屹川而去：“周总，里面拍卖开始了，您父亲催我过来提醒你一声。”

她试图挽上周屹川的胳膊，然而指尖触碰到周屹川西装袖口之前，他极其迅速地侧身避开了与她的接触。

动作幅度之大，与他平日沉稳的形象判若两人。虽脸上依然面无表情，但下意识的排斥也足以彰显出他的厌恶之情。

想到之前在咖啡厅时，自己曾一头栽进周屹川怀中，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她推开。纪林越后知后觉发现，他似乎特别厌恶与人发生肢体接触。

女人扑了个空，笑容僵在脸上。

出席今晚宴会，又在这种时候被周父委托来寻周屹川，女人自然是出自江城小有名气的家族。她是家中独女，从未受过这般欺辱，脸上挂不住，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强硬：“周屹川，你以为我愿意贴你的冷脸？要不是为了两家的合作，我爸千叮万嘱，我才懒得来找你。”

说着，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强行挽住他的臂弯：“今晚这场合多少人看着，你忍也得给我忍着。走，跟我一起进去。”

周屹川眉头紧锁，被她缠住后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犯得着吗？你就这么恶心我？我还没嫌弃你私生子的身……”

不对劲。

他额间大颗汗珠渗出，脸色在昏暗灯光下异常苍白，显然身体痛极。

“滚开！”他低喝一声，手臂用力一振，毫不留情地将女人甩开。

女人穿着细高跟，被他这么一甩，吓出一声尖叫，踉跄着向后跌退好几步。眼见对方离纪林越所藏身的阴影处越来越近，趁着无人注意，她快步从阴影处走出，扶住女人摇晃的身体。

扶稳对方后，又快步上前检查周屹川的状况：“怎么了吗？周总，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听到她的关怀，周屹川抬起头来，眼底的复杂情绪不断翻涌，与之前冷漠疏离的他截然不同。

又诡异地让纪林越感到熟悉。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好像是……

周屹川的另一个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