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肠胃是最能反应情绪的器官，也不知是不是被周屹川深不可测的一面吓到，胃里那半块小蛋糕也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坠在下腹，弄得纪林越肚子又隐隐绞痛起来。

她倚在宴会厅西侧的露台上，金属栏杆冰凉的触感透过腕间传来，却远远不及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身体的不适，给了她足够任性的借口。

起码这一刻，她想要遵循自己的意念，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她怕自己见到周屹川，控制不住脸上表情，露出太过明显的审视和惊惶。

如果抛去一切杂念，只坐在露台上感受带着江水湿气的拂面凉风，配合皓月当空，今晚本该别有一番安宁。

然而，有人不想让她清净。

“哟，这不是我们能言善辩的纪小姐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是不是小门小户的攀扯不到好金主，只能默默躲在这里暗自伤神呢？”

讥讽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纪林越回头，竟然在这里见到了第一个认识的人。

赵天，她的第二个相亲对象。

他穿着一身深黑色西装，胸口别着工作人员的徽章，目光像粘腻的毒液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反复剐蹭。

她是来工作的，不想惹出事端，也不愿与这种人多做纠缠。

今天这条缎面长裙裙摆窄小，施展不开。若是真和人动起手来，别说她肯定占不了上风，恐怕这条裙子就要第一个报废，赔得她倾家荡产。

她不接话试图离开的意图，在赵天眼里却被解读成她怕了他。

他眼睛一转扫过四周，确认此处僻静没人会注意到，胆子顿时大了不少。目光再次纪林越身上，之前看到她入席时，只顾着注意她曼妙的身姿和明艳的妆容，此刻才发现她脖子、耳朵、手腕上，竟然光秃秃的，一点首饰都没有。

一股扭曲的快意涌上赵天心头。

“那个周总也没把你当回事儿嘛？！”他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终于找到机会一解当时在西餐厅吃瘪的苦，“真没想到啊，纪林越，是叫纪林越对吧。这才几天功夫，你就混进这种场合了？啧，这身行头，租一天不便宜吧，是不是觉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指望在这里钓个金龟婿回去呢？”

撕破脸之后，他眼里的酸意和恶意再也隐藏不住，像关不掉阀门的污水闸，哗啦啦地肆意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然而，预想中的羞愤和反驳都没有出现。

纪林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微微抬起下巴冲他胸/前的工作人员徽章示意，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厅里泄露出的乐声：“赵先生，是不是但凡看到女人比你过得好，你就像身上爬满了虱子，痒得恨不得抓个皮破血流？自己没本事留不住人，就想先发制人打压她人？可惜，你这套现在行不通了。”

“你……”

“你什么你？”纪林越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接着说，“看清楚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今晚受邀前来的宾客。你作为工作人员对受邀宾客进行毫无根据的人身攻击和诽谤，我是不是有权利向主办方投诉呢？就是不知道你的工作室承接了这次宴会哪个部分的业务，又经不经得起主办方事后审核和评估呢？”

“你别以为我怕了你！”赵天死死瞪了纪林越一眼，眼里充满了怨毒。但她字字诛心，精准踩中他命门，让他不得不忌惮。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色厉内荏的狠话，落荒而逃。

打发走了烦人的苍蝇，她却没有感到多少畅快。

比起畅快，更多的是经历一场耗心费神的缠斗之后汹涌而来的疲惫。

这就是名利场。

等级分明，捧高踩低。

连赵天这种小角色，不过靠近圈子边缘半分，就深谙此道，试图通过践踏她贬低她来获取可悲的存在感和满足感。

那些站在顶端的有钱人，真的会享受这种戏弄穷人的乐趣吗？

反正她是理解不了一点。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不过狐假虎威，借着赵天对权贵阶级的惧怕才将人唬走，借来的东西到底底气不足，所以才感受不到有钱人从中获得的快/感。

不管如何，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不过是偶然闯进来的路人甲。等李秘书修完产假，以后便用不着她陪周屹川出席这种场合了。

以防赵天心有不甘又杀个回马枪，她不该再此处多做停留。

**

刚迈步，还没走出露台，纪林越便见两道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恰好停在露台外的绿化园林边缘。

星光与酒店地灯交织，勾勒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周屹川。

而他对面的男人，保养得宜，但还是能看出来岁月的痕迹。眉眼间与周屹川有几分相似，算是中年男人里比较有韵味的长相和气质。当然，比起周屹川像冰雪淬炼过的精致和深邃，中年男人的五官显得寡淡甚至有些潦草。

这几分相似和他一开口的威严，足以让她认定他的身份。

周屹川的父亲，瀚海集团的掌舵人，周敬恒。

老板和更大的老板的私密谈话，不是她这种底层小喽啰能听的。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一步，赶紧将自己藏匿进阴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