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那是河西,是空城殿的地盘。池青川经营多年的地方。
“你疯了?” 海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想起什么,赶紧压低,却依旧难掩语气里的惊怒,“那是池青川的地盘!你去他的老巢搬东西?陈徽,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要和空城殿翻脸吗?”
“所以我才问你,他在不在。”
陈徽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里,分明透着一丝“我早就想好了”的笃定。他看着海瀚激动的样子,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海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陈徽不是鲁莽之人,能做出这种事,必然有其缘由。他盯着那些箱子,目光扫过一箱箱的白银、黄金、珠宝,声音发紧:
“里面…… 到底有多少?”
陈徽微微抬起下巴,迎着月光,报出一串数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海瀚的心上:“五十多万两白银,十万两黄金,还有一些无法用银两衡量的贵重珠宝,大概折算下来,也有十几万两的数。”
海瀚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
五十万两白银。十万两黄金。
他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 你把他的金库,搬空了?!” 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陈徽却摇了摇头,“没有。”
他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仁慈”。“还剩了一点,留给他们。”
海瀚:“……”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事实。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影卫们搬动箱子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风吹过箱口,带来的淡淡金属冷光。
良久,海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陈徽,一字一句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会长…… 知道吗?”
陈徽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躲闪。
“会长他知道。”他一字一顿地说:“之前是他叫我去的。”
海瀚的瞳孔又是一缩,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想起了那些日子——谢采重伤昏迷前,确实曾单独召见过陈徽几次。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安排防务,没想到……
“所以这些日子,你是去……”海瀚的声音有些飘忽。
“搬东西。”陈徽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静,“从鬼山城到敦煌,再从敦煌回来,数千里路,带着这么多金银,路上要避开官府的盘查,避开空城殿的暗线,还要防备那些觊觎这些财宝的江湖人,自然要费些时日。”
海瀚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箱子。月光下,那些金银珠宝的光芒,刺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疼。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能让池青川知道?”
陈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空城殿的方向。那里,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没有再说下去。
海瀚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那些箱子,看着那些忙碌的影卫,看着陈徽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莫测的脸。
夜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几片落叶,在那些箱子旁边打着旋儿,最后落在地上,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
海瀚忽然觉得,这风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事情,怕是会不一样了。
——
清晨,鬼山城的库房里,多了一批崭新的、沉甸甸的箱子。
负责登记的小吏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些箱子上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风尘,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是……从哪儿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只是看见,陈徽从库房门口经过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箱子,嘴角似乎弯了弯。
那笑意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确实是笑。是任务完成后的、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