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攥着剑柄的手指愈发用力,骨节发白,指腹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青。他心中明镜似的,李俶这是要将他调开,让他去当一把清除障碍的刀,一把为谢采铺路、也为凌雪阁扫清隐患的刀!他厌恶被人如此算计、摆布,如同厌恶自己这被命运嘲弄的余生 —— 一生追寻师尊,却一次次亲手伤害师尊的转世。可与此同时,青影的话又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与执念 —— 他怕,怕自己留在鬼山城,反而给谢采带来灾祸;他怕,怕再有自己不知道的威胁从暗处扑上来,伤害到这唯一的传承希望。
留下,是近在咫尺的守护,却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离开,是远赴刀山火海的孤勇,却能为师尊的转世清扫前路的荆棘。
这选择,残酷而清晰,容不得他有半分犹豫。
“谢会长这边,” 青影似是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鬼山会的海瀚、常宿等人,皆是忠诚可靠之辈,定会倾力相护。空城殿池殿主与谢会长相交莫逆,也会亲自坐镇,保障谢会长的安全。阁主亦会从旁关注,若有任何异动,必会第一时间出手。至少在这鬼山城内,在谢会长伤势稳定之前,安全可保无虞。这亦是池殿主的意思。”
将池青川抬出来,既是增加话语的说服力,也是一种无形的制约 —— 这是鬼山会地界,主人已然同意此法,你若执意留下,反而显得不识大体,更可能危及谢采。
墨玄死死盯着青影,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的气息忽强忽弱,显然内心仍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能感受到青影话语中的诚意,也能猜到李俶背后的算计,可他别无选择。对他而言,谢采的安危,玄师传承的延续,比什么都重要,哪怕要被李俶利用,哪怕要远赴险境,他也在所不辞。
良久,墨玄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破庙内投下巨大的、颤动的阴影,与地面的斑驳月光交织,显得格外孤寂。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 告诉李俶,”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却带着一种孤狼般的决绝,“他最好说话算话。若谢采…… 若师尊转世再有半点差池,老夫纵使踏平凌雪阁山门,不惜沉沦无间地狱,也必让他付出代价。”
言罢,他不再看青影一眼,猛地抓起膝上的幽蚀剑,手腕一抖,长剑出鞘半寸,发出 “铮” 的一声清鸣,剑气瞬间弥漫开来,将周遭的尘埃都震得四散飞扬。他身影一动,化作一道凄厉的黑色流光,冲破破庙的束缚,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方向难辨,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幽冥寒气,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青影静静看着墨玄消失的方向,伫立了片刻,直到那道黑色身影彻底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见踪迹,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片刻后,他也转身离去,身影轻盈得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破庙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残破窗棂的呜咽声,如同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地面上,唯有那块光滑的青石板,还残留着墨玄静坐过的痕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冥寒气,证明着刚才这里曾有人停留。月光依旧从屋顶的破洞倾泻而下,地面的斑驳光影,似乎比之前更加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