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的午后总带着漠北特有的干燥暖意,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角的海棠树缀着零星花苞,粉嫩嫩的,风一吹便落下几片嫩红花瓣,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胭脂,给肃穆的鬼山城添了几分鲜活。
叶秀秀蹲在海瀚平日打坐的青石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里的细沙。
沙粒粗糙,蹭得指腹微微发疼,可她半点没在意,满脑子都是海瀚早上离开时的模样 —— 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腰间佩着短刀,临走前还揉着她的头发,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乖乖待在院里,别乱跑,等我回来给你带裹芝麻的糖葫芦。” 指尖的微凉触感仿佛还留在发顶,可这都过了两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廊下的日影都歪了半寸,从东边移到了中间。
“嬷嬷说大哥哥去查幽冥教的暗哨,可查哨哪要这么久?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叶秀秀噘着嘴站起身,粉嘟嘟的小鞋子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带着孩童特有的焦躁。她目光扫过海瀚临时住的偏屋,那屋门虚掩着,阳光从门缝里漏进去,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带,像条金灿灿的小蛇,勾着她的脚步,让她忍不住想进去看看。
犹豫了片刻,心底的不安终究压过了规矩,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一张矮桌擦得锃亮,桌角堆着几卷兵法书,书页边缘都被翻得发毛,显然是经常翻阅。
叶秀秀绕到桌后,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书卷,指尖刚碰到最底下那卷书的书脊,就听见 “哗啦” 一声,书卷失去支撑,掉在地上,一张泛黄的残图从书页里滑了出来,打着旋儿落在脚边,扬起细小的灰尘。
她弯腰捡起残图,指尖触到粗糙的纸边,竟带着点陈旧的潮气,像是被存放了很久。纸上用炭笔勾勒着一块月牙形状的石头,线条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却把月牙的弧度画得格外像 —— 那不是她脖子上挂着的月牙石吗?冰凉的石头贴着衣领,传来熟悉的触感,她下意识摸向颈间的红绳,心脏 “怦怦” 跳快了几分。
再凑近看,残图角落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海瀚匆忙写下后又被岁月晕染,只能辨认出 “月魂草需月魂引,秀秀……” 几个字,后面的字迹被撕去了,只留下一道参差不齐的裂口,像被硬生生咬掉的衣角,透着几分仓促。
月魂草?月魂引?这两个词像小石子投进水里,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上次路过主堡回廊,她偷听到谢叔叔说话,提过 “伊吾城…… 月魂引”,当时没在意,可现在看着残图上的月牙石,一股慌意顺着脊梁往上爬:“大哥哥早就好利索了,怎么还藏着这图呀?这月牙石和‘月魂’到底有啥关系?会不会有坏人盯着这个找大哥哥麻烦?”
越想越怕,她把残图叠成小块,紧紧攥在手心,贴着衣襟藏好 —— 这是她和大哥哥的小秘密,绝不能被别人发现,尤其是不能让林嬷嬷知道,不然又要被念叨 “女孩子家不该瞎琢磨”。此时,林嬷嬷在厨房熬桂花羹,院外的守卫正沿着墙根巡逻,脚步声越来越远,此刻正是溜出去的空隙。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去找谢叔叔!谢叔叔知道月牙石的秘密,说不定还知道大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知道那 “月魂引” 会不会给大哥哥惹麻烦。
决心已定,叶秀秀踮着脚尖,像只灵敏的小猫,溜出了偏屋。她记得院墙角落那个秘密通道,几块砖头松动了,缝隙处长着半枯的杂草,正好容她瘦小的身体通过。她猫着腰,拨开枯草,果然,那个破洞还在,边缘还残留着她上次钻出去时蹭落的砖屑。她费力地缩紧身子,一点点挤了出去,衣角“刺啦”一声,被尖锐的砖茬勾破了个小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她却顾不上了,一获得自由,便沿着墙根的阴影,朝着主堡的方向小跑而去。
主堡的回廊深邃曲折,青石板路四通八达,像一座巨大的迷宫。每隔几步就有披甲持锐的守卫肃立,甲胄偶尔碰撞发出冰冷的“铿锵”声,在空旷的廊下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叶秀秀紧紧贴着冰冷的廊柱,屏住呼吸,小脸绷得紧紧的。她利用每一根雕花的石柱、每一处拐角作为掩护,眼睛死死盯着守卫的动作,趁着他们转身巡视另一侧的瞬间,像一道轻烟般飞速窜到下一个藏身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叶秀秀努力回忆着上次送字帖时走过的路,谢叔叔的静室应该在主堡深处。可越往里走,光线愈发幽暗,气氛也越发肃静,她的心也慌得越厉害。攥着残图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柔软的纸边几乎要被揉烂。她既怕谢叔叔嫌她添乱、什么也不肯说,更怕从谢叔叔口中听到任何关于大哥哥遭遇不测的消息,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助地等待。
“到底在哪边呢?” 叶秀秀躲在一根巨大的蟠龙柱后,咬着下唇,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努力辨认着前方的岔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不像寻常巡逻。
叶秀秀吓得一跳,慌忙间瞥见旁边有一扇虚掩的小门,里面堆着些蒙尘的旧物。她想也没想就闪身钻了进去,缩在一个半人高的破旧木箱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灰尘在从高窗缝隙透进的几缕光柱中飞舞,呛得她鼻腔发痒,却只能拼命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