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鬼山城深处,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几盏兽头油灯嵌在墙壁上,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室内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无数鬼影在斑驳的青石壁上张牙舞爪。密室阴冷潮湿,石缝间渗出丝丝寒意,混合着老旧的霉味、灯油的呛人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仿佛从未彻底清洗干净的血腥气,共同构成了一种权力与阴谋交织的独特氛围。
四壁刻满了鬼山会历代传承的繁复纹路,那些扭曲的图案在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压抑,如同无数只窥探的眼睛。满脸横肉、身形魁梧的李长老显然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石桌上,震得桌上几只粗陶茶杯“哐当”作响,茶水溅出,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千载难逢的机会!”李长老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谢采那小子重伤昏迷,薛老头亲口说了,少说也得静养半月!这鬼山会的天,该变一变了!只要我们联手黑狼王,里应外合,拿下主堡和盐矿易如反掌!”他环视在座其他几位神色各异的长老,声音带着蛊惑,“到时候,地盘、盐利,我们几人平分,何必再仰人鼻息,看一个毛头小子的脸色过日子?”
坐在他对面,面容清瘦、戴着木框眼镜的王长老,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和谨慎。“李长老,稍安勿躁。谢采虽倒,但他留下的摊子可没那么容易收拾。海瀚的‘龙雀刀’昨夜刚饮过血,锋芒正盛;陈徽和他手下的影卫更不是吃素的,遍布会中的密探网络,你我此刻的谈话,未必就能绝对保密。贸然行动,只怕是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啊。”
“哼!海瀚?”李长老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现在一颗心都拴在西厢院那个小丫头片子身上,能分出多少精力?别忘了,他和谢采之间那点旧怨,可是人尽皆知。只要我们许以重利,比如……事成之后,让他执掌刑堂,或者把黑水流域的生意划给他,未必不能将他拉拢过来。至于陈徽……”李长老眼中凶光一闪,“不过是一条忠犬,没了主人,还能翻天不成?我们可以让黑狼王先动手,拔掉这颗钉子!黑狼王觊觎我们的盐矿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我们答应事成后分他一半盐利,这个见钱眼开的土匪头子,必定会像闻到肉味的野狗一样扑上来!”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了本就粗哑的嗓音,营造出一种阴谋的氛围:“关键是速度要快,要在谢采可能醒转之前,控制住大局!只要我们掌握了主堡枢要,拿到调兵遣符,就算谢采侥幸醒了,一个重伤未愈的光杆司令,还能奈我们何?”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长老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迟疑道:“话虽如此……但西厢院那个丫头,听说海瀚看得极紧,而且她身上似乎还牵扯到‘月魂引’的线索……”
李长老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正因为海瀚看重她,她才更有价值。必要时,这可是牵制海瀚,甚至逼他就范的最好筹码。一个小丫头,还能飞出我们的手掌心?”
密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几位长老眼神交换,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的野心、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最终,利益的诱惑压倒了潜在的风险,他们达成了共识:由李长老亲自执笔,用特殊的密信方式联络黑狼王,约定三日后子时,在黑风坡的乱葬岗秘密会面,详谈里应外合的具体计划。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隔墙有耳。密室厚重的石门之外,并非空无一人。一道几乎与廊道阴影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正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屏息凝神。这是一名被陈徽亲自派来、专门监视几位长老动向的精英影卫,脸上覆盖着遮住大半面容的冷硬铁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他将密室内的密谋对话,一字不落,清晰地听入耳中,甚至连李长老拍桌时茶杯的震动、王长老推眼镜时细微的声响都未曾放过。
待听到长老们散去的脚步声和石门开启的沉重摩擦声,这名影卫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入更深的黑暗之中,身形几个起落,便已穿过复杂曲折的廊道,朝着静室的方向疾驰而去,脚步轻盈得连尘埃都未曾惊起。
静室外,气氛同样肃杀。陈徽正守在门口。他身披玄色重甲,甲叶在廊下微弱的长明灯照射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与他脸上冷峻的表情相得益彰。看到影卫如约归来,他立刻迈步上前,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何?那几个老家伙,可有异动?”
影卫单膝点地,动作干净利落,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声音里的凝重与急促:“回禀统领,李、王、张三位长老确已密谋反叛。他们计划勾结黑狼王,以分割一半盐矿为条件,约定三日后黑风坡密会。此外,他们意图在行动时,伺机掳走叶秀秀小姐,以此作为要挟海瀚统领就范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