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撑住,薛大夫马上就来。”陈徽低声说,声音有点抖。他用指腹轻轻擦谢采唇边的血,血已经半干了,黏在白脸上,擦完留下一道淡红的印。他下手极轻,跟拂掉花瓣上的露水似的,眼睛盯着谢采的脸,心里急得像烧着,却不敢动,只能守在旁边等。
没一会儿,海瀚就领着薛大夫跑来了。薛大夫六十来岁,头发胡子全白了,可精神挺好,穿件洗得发白的灰长衫,肩上挎着药箱,箱子上的铜铃“叮铃”响。他一进静室就闻见血腥味,脸立刻沉了,快步走到榻边,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伸手就去摸谢采的脉。
手指搭在腕上,薛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念叨着:“旧伤没好又硬运功,脏腑伤透了……气弱得很,经脉也堵了,得马上施针吊心脉!不然心脉断了,谁都救不了!”
海瀚站在旁边,看着薛大夫急成这样,心里也沉了——他跟谢采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薛大夫这么慌过。但他还是稳着声音说:“薛大夫,不管怎么样,您一定得救救他。鬼山会不能没有他。”这话既是说给薛大夫听,也是给自己打气。
薛大夫点头,从药箱里拿出金针。打开木盒,里面的金针排得整整齐齐,在烛火下闪着冷光。他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针,左手按住谢采胸口的“膻中穴”,眼神专注,慢慢把针扎了进去。
“快!拿温水来,再把药箱最底下的‘护心丹’取出来,用温水化了喂他喝!”薛大夫一边扎针一边喊,声音急却不乱。那“护心丹”是他熬了好几年才炼出来的,能在紧要关头护住心脉,多争取点时间。
陈徽和海瀚立刻动起来。陈徽跑到角落的铜壶边,壶里的温水还冒着热气,他倒在白瓷碗里,手稳得没洒出来一点。海瀚蹲下来打开药箱底层,拿出个莹白的玉瓶,上面刻着“护心丹”三个字。拔开塞子,倒出一粒白药丸,药丸散着淡淡的药香。
陈徽端着水回来,海瀚已经把药丸放进碗里。药丸一碰到水就化了,晕开一圈浅金色,药香混着水汽散开来,压下去点血腥味,屋里的紧张劲儿稍微松了点。
两人一起把谢采的上半身扶起来。陈徽小心地托着他的后颈,不让他滑下去;海瀚用银匙舀着药汁,一点点顺着谢采的唇缝喂进去。药汁是温的,碰到谢采凉得发僵的嘴唇时,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就这一下,薛大夫皱着的眉头终于松了点。
“脉总算稳了点,但脏腑伤得太深,不是短时间能好的。”薛大夫把针拔出来,手指还搭在谢采的腕上,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滴,“得每天喝三次‘养元汤’,再用金针通气息,至少得养半个月。”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重,带着不容商量的劲,“记住,这半个月里,绝对不能让他动一点内力,就算是简单的调息也不行!不然就算是神仙来,也救不了他!”
陈徽点头,目光落在谢采的脸上,心里满是担心。他下意识摸了摸腰上的令牌——那是影卫统领的牌子,凉冰冰的,能让他稍微静点心。他想起刚才谢采试招时的样子,那时候先生虽然脸白,可眼里有劲儿,好像再难的事都能扛过去;但是现在,先生的白衣被冷汗浸得凉,连呼吸都轻得快听不见,像被风刮过的竹子,看着没断,却软得厉害。
海瀚把药碗收起来,转身准备去药房煎“养元汤”。刚走到廊下,就看见白非人靠在廊柱上。她穿件红得像火的衣服,衣摆上绣着银线花,手里玩着块玉佩,玉佩在太阳下闪着光。
见海瀚走得急,白非人挑了挑眉,声音懒懒的,却有点紧:“先生情况不好?”她跟谢采虽然常闹分歧,可也知道谢采要是出事,鬼山会就乱了。
“薛大夫说要养半个月,不能动内力。”海瀚停下脚,声音低,没多余的话,“会里的事,得麻烦你多盯着点,尤其是那些长老,别让他们趁机搞事。”
“放心。”白非人站直了,红衣服在风里飘着,“那些想动歪心思的,我让他们尝尝‘朱雀火’的厉害。”她看了眼静室的门,眼里有点复杂——谢采一病,会里的权力会不会变?那些藏着的人会不会出来?叶秀秀那丫头,又会怎么样?
“你赶紧去煎药吧,别耽误了。”白非人收回目光,摆了摆手,语气又变懒了,却比刚才郑重。
海瀚没再多说,转身往药房跑。
白非人还站在原地,手指摸着凉亭里的纸条——那是从叶秀秀那儿拿的,上面写着“平安”,字歪歪扭扭的,透着小孩的天真。她本来想借着看谢采的名义,探探情况,再看看叶秀秀,可现在看着静室的门,却不想动了——谢采是她跟了多年的上司,就算有分歧,情分还在。这时候要是只想着打探,也太不是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