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白非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少有的恭敬,“奉先生之命,带这位…叶小姐前来,暂居西厢,烦请您照料。”
林嬷嬷的目光落在叶秀秀身上,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细细量过她狼狈的小脸、惊恐的眼神和沾满尘土的衣衫,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老身知道了。请白姑娘回禀先生,老身会妥善安置。”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
白非人似乎松了口气,低头对叶秀秀道:“这位是林嬷嬷,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听嬷嬷的话。”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让人送干净的衣服和食物过来。”
叶秀秀仰头看着这位面容严肃、眼神却并不凶恶的老嬷嬷,又看看即将离开的白非人,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白非人的衣角,眼中又蓄满了泪水。
白非人轻轻掰开她的手指,语气不容拒绝:“听话。”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小径尽头。
叶秀秀孤零零地站在陌生的院门前,面前是深不见底的庭院和一位陌生的老嬷嬷,身后是紧闭的院门和完全未知的命运。
漠风的呜咽声从高墙外隐约传来,更显得院内死寂。
林嬷嬷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布满皱纹却干净温暖的手,牵起了她冰凉的小手。“跟我来吧,孩子。”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叶秀秀被牵着,懵懵懂懂地踏进了这座名为“西厢”的寂静牢笼。院内的陈设简洁而雅致,与她一路所见鬼山会的粗犷风格大相径庭,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然而,这份异常的宁静与精致,却让她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与此同时,在主堡另一侧的一间石室内,烛火摇曳。鬼山会中医术最为精湛、也最为古怪的薛大夫,正皱着眉头,检查着海瀚胸前那可怖的凹陷。陈徽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谢先生的‘幽冥掌力’…”薛大夫嘶哑着开口,指尖在海瀚冰凉皮肤上轻轻按压,“阴寒歹毒,已伤及心脉肺腑…能吊住一口气,已是奇迹。”他摇了摇头,“能否醒来,看他自己的造化,和…先生的意愿。”
陈徽眼神复杂地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海瀚,脑海中回荡着谢采那句“治好他的伤,让他来见我”。这究竟是真的要给海瀚一线生机,还是…另一种更残酷的惩罚的开始?
而此刻,在鬼山城最深处,那间只有微弱烛光照亮的静室中,谢采独自立于窗前,望着窗外荒漠尽头最后一抹残红被夜幕吞噬。他的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样式却与叶秀秀颈上那枚极其相似的陈旧月牙石挂坠。幽暗的光线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能解的、如同这漠北夜色般浓稠的迷雾。
叶秀秀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这座冷酷的城寨中,悄然荡开了层层未知的涟漪。命运的齿轮,在漠风的呼啸中,开始了新的、更加莫测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