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把人带走,利索的动作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们,不会对他怎么样吧。”宋郃谦更担心席淮途失去理智,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席淮途没有立刻回答,海面落水后的救援存在许多变量,而宋郃谦救援失败的最大原因就是发现延迟。
他越是沉默,宋郃谦心里越是没底。
现在他好好地站在这里,是非恩怨都该是他和陆佑临,不应该让席淮途受到牵连。
“首都有急事,来跟你告别。”席淮途开口如常,却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
“照顾好自己。”
“好。”宋郃谦现在更在意别的事,看着席淮途准备离开,不安道:“别做傻事。”
席淮途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重新迈开步子。
宋郃谦将东西一一归位,碎掉的瓶瓶罐罐碎片打扫干净,又将名称一一罗列。
今天这么一遭,倒是没在剧组掀起什么风浪,宋郃谦只跟陆佑临说了化妆间内和陆佑临发生冲突不小心损坏部分物品,对席淮途的出现自然选择了隐瞒。
从这天起,陆佑临没了动静,直到剧组杀青,宋郃谦也没能从席淮途这里得到陆佑临的丁点信息。
隔着手机屏幕,宋郃谦能脑补出席淮途最近气压很低。
古城的拍摄结束,周奉野迎来了休息期,一个月后名导程照筹备的电影开始选角,公司有意给周奉野争取个角色。
这期间有两场广告代言的线下活动,还有一场杂志拍摄。
比起剧组里寒风簌簌,坐飞机赶行程也没那么熬人了。
这些行程都还早,宋郃谦放了假,决定趁这个时间将星星上学和搬家的事安排好。
将周奉野送回家,宋郃谦破费打了车。他的行李越来越多,又从古城带了些特产和淘来的小玩意儿,还没到家就看见祝菱和星星在楼下等他。
才开春不久,星星裹得还跟个团子一样,两个月不见,矮萝卜又往上拔了一节。
“爸爸!”星星看见宋郃谦,立刻扑了上来。
宋郃谦顺手把他抄起来,将实心的矮萝卜搂在怀里。
星星搂着他的脖子,分别在他左右两侧亲了一口,“好想你,爸爸。”
宋郃谦心窝发软,“我也想你,星星。”
他抱着星星来到后备箱,将行李取出来,祝菱和宋郃谦分开拿了行李,星星从他怀里下来,在前边领着路开门。
“回来好好休息,房间妈给你收拾好了,昨天专门给你晒了被子。”祝菱将东西放下,语气温和。
“好。”
宋郃谦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祝菱相处,沈知妍离开得太早,关于母亲,他的记忆非常有限。祝菱和沈知妍明明毫无干系,却在母亲这个身份上莫名重叠。
毫无保留、脆弱又强大。
祝菱给他倒了杯水,“身体最近怎么样?我最近找了点手工活,也攒下来一点儿钱,咱们抽个时间去把手术做了吧,你的病一天没结果,妈的心就一直悬着。”
“挺好的,已经在注意身体,养好精神,准备预约手术了。”
“最近有想起来些什么吗?”
宋郃谦在祝菱期待的眼神中不忍心地摇摇头,“还没有。”
“没事,不着急,不着急,有些记忆还不如不想起来,这样也挺好,挺好的。”祝菱不知道安慰司乘,还是在安慰自己。
宋郃谦忽然有些茫然,他是不是应该一开始就应该将真相告诉祝菱?
可当时的场景,祝菱才送走了自己的丈夫,重来一遍,他或许还是不能张开这个口。
宋郃谦想起来曾经和司乘有关的梦,还有司乘的遗书,他觉得自己被家庭拖累得喘不过气,想要逃离现在的环境,负面情绪构建的深渊让他心如死灰,放弃生命是否让他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宋郃谦不知道,万物并非都是非黑即白,选择也不是只有对错。
“最近心情怎么样?工作上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妈最近也在网上学了很多词,能听明白。”
宋郃谦明白这是被司乘之前的遗书吓出来的后遗症,这种状况可能很久都会存在,宋郃谦抬头,看到祝菱鬓间几根白发,他在心中重新措词,“都挺好的,妈,别担心。”
祝菱一愣,看着他的孩子,水雾很快蒙上眼眶,这还是出院后司乘失忆之后第一次喊他妈,从前的顾虑和现下的担忧一并被压下,几乎是有些哽咽道:“好,这样就好。”
她觉得有些失态,分明只是几句寻常的对话,造成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于是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宋郃谦假装没看到她的不自然,“我先回屋收拾行李,星星帮一下爸爸好不好。”
一旁的星星飞快地去推玄关处的行李,用行动回答了他。
给祝菱留出自己的空间,进门时宋郃谦的余光看见她轻轻抹去眼角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