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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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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合情合理,但易辛认为,有祁不为这尊大佛在,怕是无人敢入山庄盗窃。

话虽如此,库房内都是祖上的积累,随便拿几样当了,便够普通人好好过完一辈子了。

可想若有人急了眼,还是会冒险而来。

收完两箱子后,库房内还未清空一半,两人先把箱子挪回院里,待明日再来规整,正好开窗通风,把屋里气味好好散散。

祁不为把箱子埋在绿萼梅下。

易辛惊讶,她以为只要把箱子放在院里即可。

末了,祁不为还对她说道:“要记得,埋在这棵树底下。”

她又是一愣,仔细一想,应当是嘱咐自己替他记住。

翌日,第三日,第四日……一连好几日,易辛每日都跟在祁不为身后收拾金银财物,库房清空不算,还绕遍山庄。

她由起初的目瞪口呆至最后“视金钱为粪土”,想不到有一日,她这样没发过大财的市井小民也能对钱财无动于衷。

山庄各地不一的坑都挖了好几处,每处选址皆出自她手,因为祁不为总是问她,且总是要她记住。

最后,两人回到院落里,祁不为打量屋内陈设。

易辛候在一旁,这几日总觉得自己像进山洗劫一空的强盗,现在强盗头头正觊觎山庄主人的卧房。

“算了,这里还要住人,以后再收。”祁不为呢喃一句。

易辛没听见。

祁不为走到妆台前,曲膝坐下,从小抽屉里拿出一枚银蝶发饰,看了片刻,问道:“你说,应该把它埋进墓里,还是留在外头?”

易辛认得,这是他母亲的遗物,曾经易婆婆保养过此物,她认真思考一番,温声道:“不若留在公子身边,陪伴你也好。”

祁不为默了片刻,颔首。

两人整理完山庄财库,祁不为又埋头看光阴镜。

易辛偶然瞥一眼,发现镜中映出父亲给祁不为编织竹草蝗虫的画面。她蓦地想起让山庄所有人离开的事件,有侍女不慎弄坏了那节株草蝗虫,祁不为失控暴走。

她心念一动。

晨时,祁不为看见易辛在院中铺了几片棕榈叶,淋水洗净,再晾晒。

“你采这种叶子做什么?”他问道。

易辛一面整理棕榈叶一面回道:“公子下午便知道了。”

午时过后,金乌高悬,暖而不烈,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易辛把书桌铺在走廊上,拉来祁不为一起编东西。

她剔掉棕榈叶中间的叶脉,选出较嫩的叶条,开始有模有样地编织。儿时,易婆婆教了她许多编法,可以折星星、编兔子等等。

两人摆弄棕榈叶时,院门口跑进来一只松鼠,探头探脑。

祁不为扫过一眼,接着转头看绿萼梅,果然见树上亦蹲着一只,又视若无睹地低头剔叶脉。

易辛折了两颗星星,扔在地上,两只松鼠一个从门口跑过来,一个从树上蹦下来,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它们看。

憨态可掬。

易辛笑了笑,山林茂密,时常有松鼠,但它们从不敢进入山庄,直至庄内只剩她自己和铁笼中的祁不为。约莫它们以为庄内无人,遂跑了进来。

第一回,看见易辛后,它们便赶紧跑了。中间又来过几趟,见易辛对自己毫无敌意,甚至准备吃食,胆子便大了起来,渐渐地,都敢登堂入室,时常和易辛一同进厨房。

后来,祁不为破了牢笼,两只松鼠再来做客时,竟遭到了易辛“驱赶”。

那时祁不为正坐在屋檐下,很快发现了院门口唧唧哇哇的松鼠,易辛起先没注意,发觉后便小跑过去,摆摆手再指指外头,示意小松鼠回家。

松鼠大概察觉到易辛的“不和善”,口中唧唧哇哇得更大声了,一副和她吵架的模样。易辛再三竖起食指要它安静,可惜动物不懂人言,最后非要过门,和她老鹰捉小鸡似的,绕来绕去溜进了院子,跑至中途时,忽然发现了廊下的“陌生人”,顿觉不善,被祁不为气场震慑住一般,竟呆呆地愣在原地,两只小爪傻傻地放在空中。

祁不为清晰地记得,自己被松鼠那副模样蠢到了。

但这给了易辛机会,她连忙抱起松鼠,再毫不犹豫转向绿萼梅,树上的松鼠倒是机灵许多,蹭一下翻出了墙,跑了。

祁不为挑眉,明白两只松鼠是常客,一只喜欢大摇大摆从正门进,一只喜欢翻墙。

易辛先把松鼠抱出院子,再闪身入了厨房,拿了一碗玉米粒,又匆匆跑出去。

不一会儿,院墙外,易辛的低语传入祁不为耳中。

即便她极力压低声音,但修道之人,本就耳聪目明,还是把她的自言自语听了去。

“以后不方便进院子啦……”话落,响起易辛惊讶的笑声,“小树?你怎么跑来了?闻着味道?”

“小门,你看小树多聪明,不会硬往院子里闯。”

小树?小门?是松鼠的名字?祁不为想到。

“你们慢点吃吧,要不以后我把吃食放在山里?”易辛抱住膝盖,点点两只松鼠毛茸茸的脑袋,“你们两个太吵了,万一祁不为不高兴把你们端上桌怎么办?”

他不吃松鼠。祁不为在心里说道。

但两只松鼠养成了习惯,第二日又跑来了。

易辛一入院子,但见两只松鼠悬在空中,扑腾着四肢,和面无表情的祁不为对视。

她心头一跳,硬着头皮上前:“公子,请不要……”

话未说完,祁不为冷淡道:“它们饿了,叫了半天。”

易辛一愣,听这意思,是不讨厌它们?她犹豫着伸手,想把松鼠抱入怀中,桎梏它们的妖力立即散了。

下一刻,只听祁不为说道:“你喜欢,便养着。”

此后,它们时时跑来院子吃饭,吃完又回山间玩耍。

但许是和祁不为的会面“不愉快”,它们并不如何亲近他,总绕着他跑。

祁不为的问话把易辛拉回现实。

“你为何叫它们小门,小树?”

易辛笑了笑:“因为它们一个喜欢从门里进,一个喜欢在树上,我取名随意了些。”

祁不为点头,一副“是挺随意”的模样。

“那公子呢?爹娘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

“君子立事,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嗯,很有寓意,有所不为……祁不为,送给你。”易辛将手上编好的竹草蝗虫递给他。

祁不为低头,蝗虫尾巴连着一根棕榈叶,捏在易辛手中,一晃一晃,仿佛在草里跳跃。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接过蝗虫,端详片刻,放在桌边。

当摘来的棕榈叶都被编成小玩意儿后,两人正准备收拾东西,忽然发现头顶两道白纹的松鼠小门竟偷偷衔了蝗虫,在院中玩得不亦乐乎。

祁不为眸光一动,扣住蝗虫的小门忽然浮起,它吱吱几声,蹬着四肢,下一瞬,猛飞到桌面。

他把蝗虫从小门爪子里解救出来,小门一见祁不为,便不敢支声了。

易辛轻轻敲它脑门,责备道:“你怎么学坏了,最近老在屋子里捣乱!”

祁不为看她一眼,不解。

易辛娓娓道来:“这几日洒扫时,总发现一些东西不见了,过不了多久,一转身,不见的东西又躺在地上。”

“它们大概吃得太好了,力气大,连屋里的小香炉也搬得动。”

某一日,当她想点香时,满屋子都找不到香炉,不得已去其他地方取来另一尊小炉,结果回来一推门,它就倒在地上,残余的香灰撒了一地。

祁不为对此有印象,彼时他正沐浴,听得屋内响动,以为易辛失手打翻了什么东西,不曾想原来始作俑者是两只松鼠。

“再捣乱,我就停掉你们的伙食。”易辛对着两只松鼠一本正经道。

但“松鼠捣乱”并没有结束。

又逢每月后山祭拜之日,祁不为独自上了山。

近段时日春雨连绵不绝,易辛恐物件发霉,趁着无人在院中,想好好拾掇一番,两只松鼠正在廊下,随着落到台阶上的雨珠一蹦一跳。

她提了木桶入内,忽见地上银闪闪的,正是那枚银蝶。

这东西放得好好的,怎么掉到地上了?难道又是它们?

易辛心惊肉跳,这可不比香炉,坏了可以换新的,她连忙拾起仔细查看。

只见银蝶上落了一圈红色痕迹,染得脏兮兮的,黏液还覆在她手心里。

“这是什么?”易辛慌道,当即放入木桶里用水清洗。

黏液未干,入水便化了,她仔细洗过擦净,银蝶美丽如初。至此,她才松下一口气。

把银蝶妥当放好,她回身走到屋檐下,拎起两只松鼠,眉眼间有些认真的怒意:“你们!不准乱动屋子里东西,要不然小命真不保了!而且你们刚刚玩的银饰对别人来说很珍贵很重要!”

小门小树摇摇晃晃,唧唧哇哇,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易辛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他们听不懂彼此的话……蓦地,她脑中闪过一道光,打量它们全身,尤其是爪子。

除去尘土,“干干净净”,根本没有红色黏液,依着粘液的湿度,应该不可能马上就被雨水洗净。

若不是松鼠,那是什么动了银蝶?

莫说屋子,整座山庄也只有她、祁不为和两只松鼠。

一个疑问冒出了头,其他的接二连三而来。

方才心中惊吓,没顾上……她放下松鼠,慢慢走向那桶污水,俯身闻了闻,有些腥气。

红色的,腥气……是血?

山庄进了贼?或是野兽?

易辛心中惴惴,立马关门,再去关窗,小门小树似察觉到她忽变的情绪,绕着她跳来跳去。

关窗时,她用力过猛,震动了窗下案几上的光阴镜,微微晃了几晃。

她立即蹲下稳住光阴镜,转头欲起身关好其余几扇窗,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地握住自己手腕。

与此同时,两只松鼠朝着她的方向,吱哇乱叫。

易辛心头狠狠一跳,迅速转回头——光阴镜里,竟然伸出一只手!

手肘上的衣服烂成条缕,露出伤痕累累的肌肤,手指修长如枯爪,握住她的力度,出奇的大,就像拽紧了救命稻草一般。

易辛惊愕得说不出话,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自己被大力向前拽,扑向光阴镜。

镜子会碎的……她瞪大眼睛。

但镜子没有碎,易辛全身没入镜中,消失不见。

屋内只剩两只松鼠尖利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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